被婆婆一眼看穿,林秀蓮臉頰微紅,眼圈卻有些發熱。
她點了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鼻音:“媽,我就是……看您太辛苦了。從您來島上,就沒歇過一天。現在我這肚子還好,您每天就忙得腳不沾地。等孩子生下來,是兩個呢,到時候一個哭一個鬨,白天要換洗喂奶,晚上您還得跟著起夜。建軍他又是個大男人,部隊裡事兒又多,他能幫上什麼忙?我不想您為了我們娘仨,把自己的身體給熬壞了。”
這番話說得掏心窩子,陳建軍在一旁聽著,心裡又是感動又是愧疚。
他一個大男人,確實沒想這麼細。
他總覺得他媽像座山,永遠那麼硬朗,卻忘了山也有被風雨侵蝕的時候。
陳桂蘭的心裡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熨帖到了骨子裡。
上輩子,她就是個糊塗蛋,放著這麼好的兒媳婦不知道疼,非要去伺候那一家子白眼狼,最後落得那般下場。
老天爺讓她重來一次,她把兒媳婦當親閨女疼,這不,福報就來了。
“好孩子,好孩子。”陳桂蘭反手握住林秀蓮的手,眼眶也有些濕潤,“媽不累。看著你跟建軍好好的,看著我大孫子大孫女一天天長大,媽這心裡就比吃了蜜還甜。”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淚意壓下去,臉上重新掛上了爽利的笑。
“不過,我兒媳婦疼我,這事兒我得聽。請!必須請!”
她這番話說得霸氣十足,把林秀蓮和陳建軍都給逗笑了。
這就是他們的媽,勤勞善良,明事理,還不迂腐。
不像他們辦公室一個老師的婆婆,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兒女心疼她辛苦,找個保姆,被她知道了,把人罵走,還把兒子兒媳婦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家子出去玩,她吃住都舍不得花錢,住招待所還要擠著睡,兒子兒媳買了東西,她就嫌棄貴,找人家老板退錢,害得那個老師夫妻不敢繼續旅遊,直接回家了。
林秀蓮說要請保姆的時候,都做好承受婆婆的不理解了,沒想到她竟然這麼開明。
氣氛徹底輕鬆下來,陳建軍給母親夾了個雞蛋:“那媽,這人……咱們上哪兒找去?總得找個可靠的。”
“這事兒你們就彆操心了。”陳桂蘭把雞蛋夾到林秀蓮碗裡,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找人這事媽來。”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機密大事:“我跟你們說,這找人也是有講究的。不能找那家裡太舒坦的,人家不缺錢,乾活就沒那麼上心。也不能找那嘴碎的,今天東家明天西家,把咱們家這點事兒傳得滿院子都是。得找那種日子過得難,但人品正,肯下力氣,又想多掙點錢貼補家用的。”
陳桂蘭的眼睛裡閃著精光,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幾天,我借著去供銷社、去海邊趕海的由頭,跟院裡那些嫂子、嬸子們多拉拉家常,探探她們的口風。你們放心,不出一個禮拜,保證給你們找個妥妥當當的人回來!”
看著母親那副運籌帷幄、精神抖擻的樣子,陳建軍和林秀蓮心裡徹底踏實了。
有媽在,天大的事,好像都不叫事了。
一頓早飯,就在這樣溫暖而和諧的氣氛中吃完了。
說乾就乾,陳桂蘭吃完早飯就找上了李春花。
李春花正在院子裡喂雞,看到陳桂蘭,大嗓門立馬揚了起來:“陳大姐,來得正好!我剛聽廣播站的小王說,昨兒個半夜,張副團長家的門都被秦青同誌給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