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芳抱著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點了點頭。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恐懼,隻剩下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平靜。
“離。他整天隻知道耍,家裡的活一點不乾。丫丫生病,我跟他要錢,他一個子兒都不給,我不過是想給孩子討口水喝,他就要動手打人。為了丫丫,這日子我也不能再過了。”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決絕。
“今天謝謝兩位嬸子,我先帶孩子回娘家,等丫丫好些了,我就回來找他辦手續。”
陳桂蘭聽她有了去處,心裡稍安,“離了婚也不怕,你有手有腳的,隨便找個活計也能養活孩子。當了媽的人,骨頭都是鐵打的。熬過最開始的艱難,就是一片他坦途。”
孫芳感激地看了陳桂蘭一眼,目光落到她們剛才放下的樹苗上,忽然開口問:“兩位嬸子是來買果樹苗的?”
見陳桂蘭和李春花點頭,她主動說道:“我從小就在果園裡長大,什麼樣的樹苗好,什麼樣的能活,看一眼就知道。這會兒台風季快到了,挑樹苗有講究。你們要是不嫌棄,我幫你們掌掌眼。”
陳桂蘭和李春花正愁著呢,她們哪裡懂這些,一聽這話,簡直是瞌睡遇上了枕頭。
“那敢情好!肯定不嫌棄,那就麻煩你了妹子!”李春花高興地說。
孫芳似乎也因為能幫上忙而找到了些許精神,她把丫丫的小手牽好,領著她們重新走回果苗區。
“海島風大,鹽分也重,不能選那些根淺、不耐風的。”孫芳一邊走,一邊指著那些樹苗,“像這種番石榴、蓮霧,根紮得深,好活。還有楊桃樹,也耐活,結的果子多。”
她挑起一棵樹苗,仔細看了看根部的泥土和嫁接口,“你們看這棵,接口這兒愈合得好,根須也多,拿回去種,準能活。”
陳桂蘭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越發覺得這女人是個踏實能乾的。
可惜遇人不淑,遇到個不顧家不乾活還喜歡打罵女人的男人。
在孫芳的幫助下,陳桂蘭和李春花很快就挑好了幾棵壯實的果樹苗,付了錢,高高興興地往回走。
孫芳也帶著丫丫回了娘家,可那個曾經的家,卻已經沒有了她們的位置。她出嫁時住的房間,早就被嫂子騰出來,改成了侄兒的書房。
嫂子挺著個肚子,斜著眼睛看她,話裡話外都帶著刺:“家裡就這麼大點地方,哪還有多餘的屋子給你。你暫時先在堂屋打個地鋪吧。”
孫芳的娘家媽和大哥坐在一旁,都低著頭,默認了嫂子的話。
與此同時,陳桂蘭找保姆的事卻不太順利。
家屬院托人介紹了一個,陳桂蘭特地去看了看,到了那家門口,正好看見那人從主家兜裡順了倆雞蛋藏自己口袋裡。陳桂蘭二話不說,掉頭就走了。
這人手腳不乾淨,再能乾也不能要。
她正發愁,從那家出來,拐過一個巷子,就聽見隔壁院子裡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說話聲。
“我說小姑,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麼這麼不懂事?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床頭吵架床尾和。你趕緊回去跟王來順道個歉,帶著孩子,總在娘家住著算怎麼回事?我們家可不養吃白食的。”
“就是啊,阿芳,你嫂子懷著身子,你也體諒一下。”是她娘的聲音。
孫芳抱著膝蓋坐在小板凳上,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葉子。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