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在院子外頭聽著,心裡一動,這不是孫芳嗎?
院牆外,陳桂蘭豎著耳朵聽著裡頭的動靜,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那句“我們家可不養吃白食的”,像根針一樣紮人。孫芳的嫂子話說得難聽,她那個親媽和大哥呢?一聲不吭,這就是默許了。
陳桂蘭心裡歎了口氣,這年頭,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娘家要是沒個人撐腰,日子比在外頭還難過。
她原本還隻是有個念頭,這會兒,那念頭是徹底定了下來。
孫芳這人,她見過,是個實在人。
在果園子那種情況下,還想著幫她們挑樹苗,說明心眼兒正。
人勤快,懂事,還帶著個孩子,正是走投無路的時候。
這樣的人,你拉她一把,她能記你一輩子的好,乾活能不儘心嗎?
這不就是她要找的人?
陳桂蘭沒在門口多留,轉身就往河溝的方向走。
這會兒半下午的,家家戶戶洗洗涮涮,多半都在那兒。
果然,還沒走近,就看見河邊一排搓衣服的女人裡,有個最單薄的背影。
孫芳抱著一大盆衣服,蹲在河邊的青石板上,使勁地搓著一件男人的褂子。那褂子又厚又臟,她瘦弱的胳膊掄著棒槌,一下一下,砸得砰砰響,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砸進衣服裡。
洗著洗著,她就停了下來,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一抹。可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越擦越多,最後索性把臉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地哭了起來。
陳桂蘭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妹子。”
孫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見是陳桂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慌亂,趕緊又把頭低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嬸子……”
“給。”陳桂蘭從兜裡掏出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
孫芳沒接,隻是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陳桂蘭也不催她,就靜靜地陪著。
旁邊有相熟的女人看見了,衝這邊努努嘴,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無非是說孫芳命苦,離了婚還被嫂子嫌棄。
哭了半天,孫芳許是把心裡的憋屈都哭出來了,情緒漸漸平複了些。
“讓嬸子看笑話了。”
“這有啥笑話的。”陳桂蘭把手帕塞到她手裡,“誰這輩子還沒個過不去的坎兒。挺過去,就好了。”
她頓了頓,看著孫芳那雙被水泡得發白、骨節分明的手,開門見山地問:“妹子,我這兒有個事,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來我家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