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這頓飯,吃得那是格外熱鬨。
蔥燒海參軟糯入味,紅燒肉肥而不膩,配上剛蒸好的大米飯,一家人吃得滿嘴流油。
吃飽喝足,陳建軍在院子裡消食,順便給安平安樂做鬼臉,逗得小家夥們咯咯直笑。
陳桂蘭坐在旁邊納鞋底,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裡盤算著回去的行程。
海島的風把這一年的日曆吹到了底。
碼頭上傳來了汽笛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喧鬨。
陳桂蘭正在院子裡收鹹魚,耳朵尖,聽見外頭有人喊“陳副團長家來人了”。
她手裡的動作一停,在那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邁著步子就往院門口衝。
還沒等到門口,就看見個穿著工裝、剪著齊耳短發的姑娘背著個大包,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媽!”
程海珠這一嗓子,喊得陳桂蘭眼眶子立馬就熱了。
“哎!海珠!”
陳桂蘭幾步跨過去,一把接住閨女肩上那個看著就死沉的大包。
“咋這時候才到?不是說上午的船嗎?吃飯沒?餓不餓?”
程海珠跑得臉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船壞半道上了,在大海上漂了兩個鐘頭才修好。我都快餓扁了,有啥好吃的沒?”
“有!有!媽給你留著大雞腿呢!”
陳桂蘭拉著閨女的手就往屋裡拽。
這一進屋,原本就不大的堂屋顯得更滿了。
林秀蓮聽見動靜,披著衣裳從裡屋出來。
“海珠回來了?”
“嫂子!”
程海珠看見林秀蓮,眼睛一亮,把包往地上一扔,就要往跟前湊。
剛走兩步,她突然停住了,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灰撲撲的工裝,又看看林秀蓮那乾乾淨淨的月子服。
“我這一身土,全是細菌,媽說了,不能帶給大侄子大侄女。”
程海珠嘿嘿一笑,往後退了兩步。
林秀蓮笑著招手:“快去洗把臉,你是孩子親姑姑,哪那麼多講究。”
陳桂蘭端著洗臉盆過來,兌好了溫水。
“洗洗,洗洗再去稀罕孩子。這倆小東西剛睡醒,正精神著呢。”
程海珠胡亂洗了一把臉,把袖子挽起來,拿肥皂打了三遍,恨不得把皮都搓紅了。
等她收拾乾淨進了裡屋,看見炕上那兩個並排躺著的娃娃,整個人都軟了。
安平和安樂這會兒長開了。
眉眼像極了陳建軍,那股子機靈勁兒又隨了林秀蓮。
兩個小家夥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嘴裡咿咿呀呀地吐著泡泡。
“我的天,這也太好看了吧?”
程海珠趴在炕邊,大氣都不敢喘,“比我在畫報上看見的年畫娃娃還好看。”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安平的小臉蛋。
軟乎乎的,手感好得不得了。
“這是安平?”
“嗯,那個吐舌頭的是安樂。”
程海珠從兜裡掏出兩個紅包,那是厚厚的一疊。
“這是我給大侄子大侄女的見麵禮,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她把紅包塞進林秀蓮手裡。
林秀蓮一摸那厚度,趕緊推辭:“這也太多了,你是乾技術的,費腦子,留著自己買點好吃的補補。”
“嫂子你拿著!”
程海珠按住林秀蓮的手,“我在廠裡吃食堂,穿工裝,花錢的地方少。再說了,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
就在這時候,程海珠想起外頭那個大包。
“對了媽,我還帶了東西來。”
她跑到堂屋,把那個大包拖進來,拉鏈一拉開,裡麵塞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