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王守春一看見陳桂蘭,背簍都不要了,直接扔地上就跑了過來。
“我的親娘哎!桂蘭啊,你可算回來了!你是不曉得啊,今年秋天你不在,咱們進山采山貨都覺得心裡沒底。”
“往年有你帶著,哪片林子有榛子,哪個坡上有蘑菇,你那是門兒清。今年咱們瞎撞,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大半!”
旁邊幾個婦女也跟著附和,一個個苦著臉。
“是啊嫂子,沒了你這個主心骨,咱們進山都怕迷路。那些個野物也像是成精了,怎麼都抓不著。”
陳桂蘭聽著大家夥的抱怨,心裡倒是有些感慨。
上輩子自己雖說也是操持家務的一把好手,可因為家裡那點糟心事,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跟村裡人也沒這麼親近。
這輩子活明白了,把日子過紅火了,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老太太在村裡還挺有分量的。
陳桂蘭拍拍王守春的手背,“雖然秋天那是趕不上了,但這不還有冬天嘛。”
正說著,路邊那破舊的獵戶小屋裡,走出來一個乾瘦的老頭。
老頭背上背著杆老獵槍,手裡還提著兩隻剛打的山雞。
這是村裡的老獵戶,大家都叫他趙老根,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是個五保戶,但打獵是一把好手。
趙老根看見陳桂蘭,那渾濁的眼珠子稍微亮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走過來,把那兩隻山雞往陳桂蘭腳邊一扔。
“給孩子的。”趙老根聲音沙啞,簡短得不行。
陳桂蘭也沒客氣,讓建軍把雞撿起來。
“老根大哥,你這腿腳還利索?”
趙老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殘缺的大黃牙:“還行。聽說你回來了,今年冬獵,去不去?”
周圍人一聽“冬獵”,眼睛都亮了。
咱們這邊的習俗,年前大雪封山的時候,村裡都要組織青壯年進山搞一次大的。
一來是打點野豬麅子分分肉好過年,二來也是清理一下猛獸,省得開春下山禍害莊稼。
往年這事兒都是大隊長組織,但陳桂蘭作為民兵連的老人,槍法好,那是必須要請去坐鎮的。
“去!咋不去?”陳桂蘭答應得爽快,“我在海島天天看海,早就想念咱們這的大山了。”
“那感情好!”
王守春一拍大腿,“有桂蘭嫂子在,今年咱們又是過個豐收年了!”
又是一陣寒暄,有人忍不住問:“嫂子,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陳桂蘭搖搖頭:“哪能不走啊,建軍那是部隊,離不開人。我們也要過去。”
眾人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陳桂蘭接著說:“不過這次能住上個把月,過了正月再走。”
“那也行!那也行!這一月夠咱們好好聚聚了!”
大家夥這才重新高興起來。
好不容易回到了老宅門口。
看著那熟悉的大鐵門,還有門框上貼著的褪了色的春聯,陳桂蘭心裡湧上一股熱流。
這就是根啊。
不管走多遠,這幾間土坯房,始終是她心底的一份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