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家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門前,陳桂蘭停下了腳步。
她伸手摸了摸門板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紋路,眼神裡透著股懷念。
這門板經過幾十年的風吹雨淋,雖然顏色暗沉了些,可那股子結實勁兒,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媽,這門看著有些年頭了吧?”林秀蓮好奇地問。
她雖然嫁給陳建軍好幾年了,但這還是頭一回跟著他回老家。
陳桂蘭拍了拍門板,聲音洪亮:“那是,這是你們爸活著時候親手做的。那時候風聲緊,買不起好木料,他硬是帶著大錘進深山,拖回來的老榆木。”
說到這,她指了指門上那個看著笨重的大鐵鎖,“海珠,你是搞機械的,你瞅瞅這鎖。”
程海珠湊過去看了看。
那鎖頭黑乎乎的,個頭比現在的掛鎖大了一圈,鎖眼還是那種老式的“一字型”。
“這鎖也是爸打的?”程海珠伸手撥弄了一下鎖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這工藝看著粗,但結構嚴實,現在的鎖都不一定有這個結實。”
陳桂蘭臉上那股子自豪勁兒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你爸那就是手巧。當年這十裡八鄉的,誰家蓋房子不請他去打個門窗?這鎖用了快三十年了,愣是一點毛病沒有,要是進賊,那是門板砸爛了這鎖都撬不開。”
陳建軍在一旁聽著,咧嘴直樂,“媽,您就彆誇我爸了,再誇這天都黑了。我趕緊去二嬸家拿鑰匙,咱們先進屋歇著。”
說完,他把手裡的行李往地上一放,轉身就往村東頭跑。
陳桂蘭看著兒子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小子,都當爹了還這麼毛躁。”
林秀蓮笑著幫婆婆理了理衣領,“建軍那是想趕緊讓您進屋歇歇。”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陳建軍的身影又出現在了拐角處。
前後也就幾分鐘的功夫。
“這麼快?”陳桂蘭有些納悶,“你是飛過去的?”
陳建軍手裡晃著一串鑰匙,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哪能啊,剛跑到半道,就碰上二嬸了。她聽說咱們回來了,正往這邊趕呢,我就直接把鑰匙接過來了。”
“二嬸說,家裡啥都有,讓咱們彆開火了,晚上全家去她那吃。”
陳桂蘭一聽,心裡那個熨帖。
“你二嬸這就是講究人。”
她接過鑰匙,熟練地從兜裡掏出一團棉花,先把鎖眼擦了擦,這才把鑰匙捅進去。
“哢噠”一聲脆響。
大鎖應聲而開。
“秀蓮,海珠,你們看這鎖眼裡的棉花沒?”陳桂蘭指點道,“這是咱們東北的土法子。冬天冷,怕鎖芯上凍打不開,平時鎖門前得塞點棉花蘸油堵著。這些應該都是你們二嬸做的。”
推開大門,院子裡的景象讓人眼前一亮。
原本以為這一年沒住人,院子裡肯定是一人高的荒草,但這會兒那地麵被鏟得平平整整,連根雜草毛都看不見。
牆角的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窗戶紙也是新糊的,看著就透亮。
推開堂屋的門,一股子乾爽的氣息撲麵而來,完全沒有久不住人的黴味。
桌椅板凳擦得鋥亮,手摸上去一點灰都沒有。
就連炕上的席子,看著都像是剛擦過不久的。
“這是二嬸收拾的吧?”林秀蓮看著這一塵不染的屋子,忍不住感歎,“這也太乾淨了。”
陳桂蘭眼眶微熱。
上輩子她搬過去和李強陳翠芬住,這房子最後也是王鳳英幫著收尾的。
這輩子,這份情義依舊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