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打懵了陳金花,連帶著把她這些年養出來的那些小心思,都給打得亂了套。
陳金花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左臉,整個人僵在那兒,像根木樁子。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頭全是不可思議。
從小到大,陳桂蘭連根手指頭都沒動過她。
“姐……你打我?”
陳金花嗓音發顫,帶了哭腔,“你竟然打我?”
陳桂蘭冷冷地看著她,手掌還在微微發麻。
“打你怎麼了?我還要教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陳桂蘭說著,抄起手邊打掃衛生的掃帚打。
陳金花被打得疼,一邊嗷嗷叫,一邊扯著嗓子乾嚎。
“陳桂蘭!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十幾歲那年,小鬼子進村,爹媽為了護著咱們,死在那幫畜生的刺刀底下。臨閉眼的時候,媽拉著你的手,讓你一定要護著我的,你都忘了嗎?”
陳金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往事像開了閘的水。
那時候日子苦啊,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
為了護著她,陳桂蘭把頭發剪得跟個假小子似的,臉上抹著鍋底灰。
甚至為了給她口吃的,陳桂蘭自己餓著肚子去跟民兵隊打遊擊。
那是真刀真槍乾出來的日子。
她還記得,有一次遭遇了一小隊落單的小鬼子。
陳桂蘭那是真狠啊,帶著民兵隊的那幫娘子軍,拿著大刀紅纓槍就衝上去了。
她當時嚇得尿了褲子,躲在地窖的酸菜缸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等外頭沒動靜了,她爬出來,看見陳桂蘭渾身是血地站在那兒,手裡的大刀都砍卷了刃。
陳桂蘭用那是血的手摸著她的頭說:“金花不怕,姐在呢,沒人能傷你。”
這麼多年了,除了當初為了陳長卿那個男人的事兒,姐妹倆紅過一次臉,陳桂蘭什麼時候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可現在呢?
這還是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大姐嗎?
“你變了!陳桂蘭你變了!當初翠芬說你變得鐵石心腸我還不信,現在我算是信了。”
陳金花指著陳桂蘭的鼻子,哭得聲嘶力竭。
“你有錢了,你現在是團長她媽了,你就看不起窮親戚了是吧?你就忘了爹媽的囑托了是吧?你要是不想認我這個妹妹,你早說啊!犯得著這麼羞辱我嗎?”
屋裡幾個人都沒說話,就聽著陳金花一個人在那兒唱大戲。
陳建軍聽得直皺眉,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上去把這老娘們扔出去。
他們都知道當年是陳金花掉包了海珠,害得他們親人離散,她怎麼有臉說出這樣的話。
林秀蓮和程海珠也氣得夠嗆,正要開口,卻被陳桂蘭抬手攔住了。
陳桂蘭麵無表情地看著陳金花表演,等她嚎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啞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哭完了?”
陳桂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