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花打了個哭嗝,愣愣地看著她。
“既然提到了爹媽,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
陳桂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陳金花麵前。
她比陳金花高半個頭,這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勢更是壓了一大截。
“當年鬨饑荒,家裡就剩最後半碗棒子麵。我硬是把那半碗麵糊糊灌進了你的嘴裡,我自己喝了一肚子的涼水,餓得在田埂上暈倒,醒過來還得接著割麥子。”
“還有一次,附近幾個溝的二流子要把你拖進高粱地。是誰拿了把菜刀衝過去,照著領頭的大腿就是一刀?我要是晚去一步,你還能有好?”
“爹媽臨死前確實是讓我照顧你,讓我把你拉扯大,讓我彆讓你受委屈。這麼多年,我陳桂蘭自問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良心,更對得起死去的爹媽。”
“我是做到了,可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你敢當著爹媽在天之靈發誓,說你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嗎?”
陳桂蘭往前逼了一步,那眼神跟兩口深井似的,看得陳金花心裡頭發毛,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陳金花眼珠子亂轉,不敢看陳桂蘭的臉,嘴硬道:“對我好,那是……那是你應該做的,長姐如母……”
“去你娘的長姐如母!”
陳桂蘭爆了句粗口,平日裡端莊的老太太,這會兒那是真的動了肝火。
“我是你姐,不是你欠債的冤大頭!我對你好,那是看在爹媽的麵子上,看在這點血緣上。可你呢?你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嚼碎了還得吐我一臉!”
旁邊正端著水杯喝水的陳建軍,被嗆了一口,壓低嗓門,“她娘也是你娘,咱們是一個姥姥家出來的。”
林秀蓮沒好氣地在陳建軍腰上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陳建軍倒吸一口涼氣,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媳婦兒,你乾啥?”
林秀蓮瞪了他一眼:“媽正訓話呢,你插什麼嘴?顯著你了?”
陳建軍揉著腰,還要辯解:“我這不是怕媽把自己罵進去嘛……”
“閉嘴吧你。”程海珠在一旁翻了個白眼,“這種時候就要一致對外,你講什麼邏輯?”
被兒女這麼一攪和,陳桂蘭那股子要殺人的衝動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深吸幾口氣,重新把目光鎖定在陳金花身上。
“陳金花,爹媽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她真的很想知道,明明是一個爹媽生的,相依為命長大的親姐妹,為什麼陳金花要掉包她的孩子?
難道她不知道孩子就是她陳桂蘭的命嗎?
又或者就是因為孩子是她的命,所以才這麼做的?
陳金花心裡咯噔一下。
她眼神開始飄忽,根本不敢跟陳桂蘭對視。
難道大姐知道了?
不可能啊!
當年那事兒做得那麼隱秘,就算是何三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自己。
陳金花定了定神,決定裝傻充愣到底。
“姐,我真聽不懂你在說啥。”
陳金花頂著著紅腫的臉,配上那本來就有的黑眼圈,五短瘦小的身體,看著既滑稽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