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就是過日子的滋味,外頭天寒地凍,家裡頭熱火朝天,哪怕隻是幾個不值錢的黑梨,也能吃出滿嘴的甜味兒來。
夜漸漸深了,幾個凍梨下肚,那股子燥熱也消退了不少。
陳桂蘭收拾了炕桌上的梨核,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行了,都早點歇著吧。”陳桂蘭把剪刀摸過來,放在枕頭底下,語氣平靜卻透著股子隻有陳建軍能聽懂的深意,“今晚外頭風大,睡覺警醒著點。”
陳建軍心領神會,吹熄了煤油燈,把那根擀麵杖無聲地握在了手裡。
黑暗中,一家人的呼吸聲漸漸平穩,隻有陳桂蘭和陳建軍母子倆,睜著眼睛,聽著外頭風雪中夾雜的那一絲異響。
夜深了。
外麵的風越來越大,呼嘯著撞擊著窗戶紙。
孩子們都睡熟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陳桂蘭卻沒睡。
她坐在炕頭,把那把老剪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建軍。”她喊了一聲。
陳建軍正躺在炕梢,雙手枕在腦後,聽見母親叫他,立馬翻身坐起。
“媽,咋了?”
陳桂蘭把剪刀放下,壓低了聲音:“今晚警醒著點,彆睡太死。”
陳建軍神色一凜,常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瞬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您是覺得有人要來?”
“嗯。”
陳桂蘭盤著腿,眼神幽深:“今天在大隊部分肉的時候,我看見劉大炮仗了。那老小子躲在人堆後麵,眼神不對勁。不是那種看熱鬨的眼神,透著股子狠勁兒,還老往咱們家這邊瞟。”
她頓了頓,接著說:“陳金花進去了,家裡現在肯定不好過。咱們家這次回來,又是開車又是吃肉,還賣了紫貂皮,這麼大動靜,瞞不住有心人。劉大炮仗那種無賴,逼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陳建軍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寒芒。
“我知道了。媽,您放心睡,我今晚守著。”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擀麵杖,握在手裡掂了掂。槍在家裡開火動靜太大,容易嚇著孩子和老人,對付幾個毛賊,這玩意兒順手。
“也彆太緊張。”陳桂蘭吹熄了燈,“該睡睡,留隻耳朵就行。咱們家這牆高,大門我也頂死了,他們想進來沒那麼容易。”
屋裡陷入了黑暗。
隻有外麵的風聲,依舊肆虐。
後半夜,大概兩三點鐘的光景。
整個小王莊都陷入了沉睡,連村裡的狗都被凍得不願意叫喚。
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老陳家的後院牆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