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你認識?”陳建軍問陳桂蘭。
陳桂蘭提著馬燈照了照黑皮的臉,黑皮還特高興地把臉湊過去,讓她看清楚。
“不認識,沒印象。”
黑皮一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指著自己的缺了一個角的耳朵:“是我啊,我是煤球。您忘了,四十多年前,你在鬼子的刺刀下救過一個小乞丐。”
陳建軍手裡的擀麵杖還沒放下,眼皮跳了跳,看著地上跪得筆直的黑皮。
這可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混混頭子,剛才還要打要殺的,這會兒哭得跟個丟了媽的孩子似的。
陳桂蘭聽他這麼一說,似乎有點印象,仔細打量黑皮。
燈光照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尤其是那隻缺了一角的耳朵,確實眼熟。
四十多年前,那會兒世道亂。
陳桂蘭還是個大姑娘,帶著民兵隊在林子裡跟鬼子周旋。
一個臘月天,比現在還冷。
她在屋後草垛子裡發現個凍僵的小乞丐,還沒灶台高,瘦得皮包骨頭。
當時鬼子的狼狗就在附近叫喚。
她想都沒想,把還是熱乎的一個黑麵饅頭塞這孩子懷裡,又把唯一的破棉襖脫下來給他裹上,把他按進了隻有一人寬的地窖氣眼裡,轉身引走了鬼子。
後來鬼子走了,她回去找,孩子已經不見了。
那孩子的耳朵,就是被凍掉了一塊肉。
“你是……當初那個在那草垛子裡的黑娃?”
陳桂蘭試探著問了一句。
黑皮一聽這聲“黑娃”,大老爺們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在地上梆梆磕了三個響頭,震得地上的雪都顫了顫。
“恩人啊!就是我!那時候大家都叫我煤球,後來我也沒個正經名字,大家都喊我黑皮。”
“當年要不是您,我早就死在鬼子的刺刀下了,哪還能活到今天!”
黑皮抬起頭,臉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卻滿臉的赤誠。
“我就記得您的聲音,還有您這雙眼睛,這輩子都不敢忘!剛才看見那壓缸石的手法,我就尋思這世上隻有恩人會這麼擺弄,沒想到真是您!”
站在旁邊的劉大炮仗徹底傻眼了。
他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腮幫子還腫著,話都說不利索。
“黑……黑皮兄弟,你這是咋整的?啥恩人啊?這就是個鄉下老太太……”
話音未落,黑皮猛地轉過頭。
剛才對著陳桂蘭還是滿臉感激涕零,這會兒看著劉大炮仗,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直接抽在了劉大炮仗另一邊臉上。
“我整你大爺!這是我祖宗,救命恩人。”
黑皮站起身,一腳踹在劉大炮仗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翻在雪地裡。
“你個王八犢子!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差點讓老子動了恩人!你這是想讓老子遭天打雷劈啊!”
黑皮越說越氣,上去又是咣咣幾腳,踹得劉大炮仗抱著頭在雪地裡殺豬一樣嚎叫。
“彆打了!黑皮兄弟……黑皮大爺!我真不知道啊!啊——彆打臉!”
跟黑皮一起來的那幾個小弟也反應過來了。
既然老大都跪了,那這老太太就是老大的祖宗。
動老大的祖宗,那就是找死。
幾個小弟甚至都不用黑皮吩咐,一擁而上,對著劉大炮仗就是一頓圈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