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對著地上啐了一口,“家裡好著呢,是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
通訊室的小王在旁邊聽得直樂,心想這陳大娘真有意思,打電話跟吵架似的,生怕對方聽不見。
程海珠在那頭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起來:“嚇死我了,還以為出啥亂子了。媽,啥喜事啊?把你樂成這樣,隔著電話我都聽出你在笑。”
“你還記得你嫂子之前給京市生活畫報投稿的事情嗎?人家畫報前些日子回信說要刊登你嫂子的畫,還要做成連環畫。這不,今天報紙就刊登上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聲尖叫。
“嫂子也太厲害了。雖然之前就覺得嫂子過稿沒問題,但是親耳聽到還是不一樣的感覺。”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媳婦。不過啊,媽給你打這個電話,除了報喜,還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程海珠立馬正色道:“媽,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陳桂蘭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還有30秒。
她加快了語速:“你嫂子那幾支畫筆都禿嚕毛了,我看她舍不得扔,拿著那個小刀片削了又削。咱海島這地方,供銷社裡賣的也就是給小學生寫大字的毛筆,不頂用。”
“你在羊城,那是大城市,百貨大樓裡東西全。你幫媽去給你嫂挑一套最好的畫畫工具,什麼筆啊、紙啊,隻要是畫畫能用得上的,彆疼錢,挑貴的買!媽付賬。”
陳桂蘭頓了頓,又補充道:“錢我回頭給你。”
“媽,你看你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
程海珠在那頭嗔怪道:“嫂子對我那麼好,不僅給我零花錢,還給我寄了好多東西。我也要送。媽你送畫筆,那我就送顏料。”
“對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光想著筆的事,忘了顏料了。”
“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下午請個假去趟市百貨大樓,聽說那邊剛進了一批外國牌子的顏料,好像叫什麼溫莎的,畫出來的顏色特正。我給嫂子弄一套,再買幾本好的素描紙。”
陳桂蘭一聽這名字就覺得洋氣,雖然不懂,但肯定好。
“那敢情好!你就看著買,彆怕花錢。”
“得嘞,媽你就放心吧。買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郵局寄特快,過幾天你們就能收到了。”
陳桂蘭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看著那掛鐘的時間又要往上跳一分鐘,趕緊說道:“行了行了,不說了,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彆省吃儉用的,掛了啊!”
“哎,媽你也……”
“嘟——”
程海珠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忙音。
她拿著聽筒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老太太,摳門的時候是真摳門,大方的時候也是真大方。
給嫂子買東西眼皮都不眨一下,打個電話多說兩句就心疼得不行。
程海珠掛了電話,走出傳達室,心情好得像是喝了蜜水。
羊城的春風帶著一股濕潤的暖意,吹在臉上舒服極了。
她正盤算著待會兒去車間跟主任請個假,迎麵就撞見了一個穿著工裝的男同誌。
這人個頭不算高,梳著個此時流行的小分頭,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正是程海珠剛處的對象,機械廠的技術員趙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