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的話回蕩在空曠宮門前,一時滿場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仿佛停滯。
眾人或驚疑、或恐懼、或不可以置信的目光在她與那頂玄黑轎廂上來回遊移。
轎簾靜如止水,裡麵的人似乎對外麵的喧囂全無反應。
“棠兒!你瘋了不成?”陳氏率先衝上前,打破了死寂。
她一把攥住林晚棠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皮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是魏無咎!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閹宦!你怎能如此自毀前程?”
林清蓮也慌忙上前,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哀切勸阻:“姐姐!您莫要氣糊塗了!快跟太子殿下認個錯,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嫁給太監,您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啊!我和娘怎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她說著,飛快瞥了眼那頂黑轎,眼中滿是驚懼。
林晚棠用力甩開陳氏的手,眸光掃過她和林清蓮驚惶的臉,冷笑道:“我成全你和太子,讓你名正言順做太子妃,從此多子多福,穩坐高位,你不是應該歡天喜地嗎?緣何還這樣在意我要嫁與誰?”
林清蓮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儘,眼神躲閃,竟刹那語塞。
林晚棠心中那團迷霧更加劇烈,母親和林清蓮的阻攔與驚慌,絕不僅僅是因為以為她嫁給太監丟人現眼,她們似乎在害怕什麼?是害怕她真的不嫁給沈淮安?
“晚棠!休要胡鬨!”
沈淮安也終於從震驚的中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俊朗的麵容因憤怒顯得有些陰鷙,壓抑著情緒,“你我三書六禮已下,天地為證,你此生注定是本太子的人!除了嫁與孤,怎能嫁給他人!”
他盯著林晚棠,眼色複雜難辨。
他為了權勢,為了嫡子,為了坐穩太子之位,不得不委屈她,乃至算計她。但他心中對她,絕非毫無情意。
青梅竹馬的情分,前世伴侶的糾結,哪怕其中摻雜了失望與難堪,也總歸還留存了許多感情。
他早已認定她是他的人,絕不允許她嫁給彆的男人,更遑論是一個宦官!
林晚棠迎上他的目光,毫無懼色,語氣篤定,“殿下,您錯了,我並非任性,也不是賭氣,而是真心實意想嫁給魏都督。”
她轉過身,看向那頂玄黑轎子,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在我心中,魏都督,驅逐蠻夷,匡扶社稷,是王朝的功臣,是真正的國之柱石。我要嫁,便要嫁這樣的人。”
話音剛落,那一直靜止如磐石的玄黑轎簾,終於動了。
一隻骨節分明卻略顯蒼白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撩開了厚重的簾幕。
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雙玄色錦靴,接著,一道頎長身影緩緩步出轎子。
魏無咎站在了陽光之下。
他穿著一身玄色蟒袍,玉帶束腰,身姿如鬆。
與尋常人想象中陰柔的宦官截然不同,他的麵容是一種近乎鋒利的俊美,膚色很白,連唇色都近乎蒼白,微微上挑的鳳眼下帶著淡淡青影,透著揮之不去的病態倦怠。
然而這所有都無損於他身上那迫人的氣勢,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便叫人望之生畏,不敢注視。
他涼淡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晚棠身上,琥珀色的眸中透出一抹難以捉摸的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