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一路勞頓,熱水已備好,請小姐先沐浴更衣,稍後奴婢們再送晚膳過來。”名喚春痕的丫鬟輕聲道。
浴房內熱氣氤氳,林晚棠褪去那一身繁複嫁衣,將自己浸入熱水中,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她想到方才跟兩個丫鬟旁敲側擊,知道這院子就是魏無咎平常住的寢院。
難道,他今晚要與自己同住?
想到此,臉頰便忍不住一陣暈紅。
可是她主動要嫁給他,他這般安排,也無甚問題。
沐浴後,秋影捧來簇新的寢衣,料子是極柔軟的雲錦,很薄,但也有些過於單薄了。
林晚棠略一遲疑,還是換上了.
寄人籬下,更何況是魏無咎的屋簷下,她沒有挑剔的餘地。
晚餐是幾樣小菜和一碗熬得糯軟的梗米粥,味道很好,林晚棠卻食不知味,隻勉強用了半碗。
飯後,兩人服侍她漱口擦手,又靜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裡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燭花的劈啪輕響。
林晚棠坐在床沿,看著陌生寂寥的房間。
她不敢睡,想著就這麼等著魏無咎過來,可身體卻異常困乏,漸漸地,眼皮竟不知不覺闔上了。
林晚棠睡得極不穩定,還夢到了上輩子的事。
夢境光怪陸離,她看到自己身下源源不斷湧出暗紅粘稠的膿血,沈淮安站在門外,背對著她,身影疏離冷漠。
林清蓮抱著兩個粉雕玉琢的男孩,在她耳邊輕笑:“姐姐,你看,我的寶寶多健康,你生下的,永遠都隻是那些肮臟穢物。”
“不!我不是!”
她在夢中掙紮,啜泣,淚水不知不覺沾濕枕畔,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抵抗徹骨的冷冽與絕望。
……
魏無咎處理完幾份緊急公文,回到靜園主院時,已近子時。
值夜的春痕對他福了福身,低聲道:“督主,林小姐似乎睡得不太安穩,奴聽到房裡有哭聲。”
魏無咎眉梢動了動,沒說什麼,邁步進了正房.
他推開門,屋內隻留了角落一盞落地宮燈,光線昏暗柔和,空氣中飄散著他熟悉的安神香。
他走到床邊,垂眸看去。
床上的女子裹在月白寢衣裡,看起來格外纖弱。
她黑發散亂在枕上,臉上淚痕交織,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蹙著,嘴唇無意識翕動,發出輕微破碎的嗚咽.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暗影,長睫被淚珠濡濕,粘在下眼瞼,顯得竟有幾分可憐。
魏無咎靜立床前,眼神幽深.
這是受了多大委屈,夢裡都不得安寧?
難道她對沈淮安真的情根深種,以至於痛徹心扉?
可若真是那樣,又為何執意要嫁給自己?
各種猜想在腦中翻滾,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悶。
看著那不斷滾落的淚珠,魏無咎鬼使神差的,竟伸出了手.
指尖輕輕觸上她濕漉漉的臉頰,想要抹去那淚痕。
就在此時,一隻溫熱柔軟的手陡然從錦被中伸出,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