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朕挖墳?”
這四個字在夜色裡蕩開,帶著三分涼薄,七分殺意。
沈知意隻覺得天靈蓋像是被澆了一桶冰水,從頭涼到了腳後跟。她懷裡的酒壇子“哐當”一聲滑脫了一半,還好她反應快,膝蓋往上一頂,大腿內側猛地夾住,這才沒讓這壇二十年的“液體黃金”碎屍萬段。
但這姿勢,更怪了。
她半蹲著馬步,大腿夾著酒壇,雙手還維持著護住壇口的姿勢,活像隻護食的猴子。
“不,不是!”
沈知意舌頭打結,大腦飛速運轉,求生欲瞬間爆表,“嬪妾這是在……在替陛下祈福!對!祈福!挖……挖點土特產獻給陛下!”
【祈福個鬼啊!挖墳?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這小身板,挖個坑埋自己都費勁,還給你挖墳?就算要挖,我也得用挖掘機啊!】
【而且這酒多無辜啊!我剛挖出來,泥封都沒來得及拆全乎,你就冒出來了。你是屬貓的嗎?走路都沒聲兒的!】
蕭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月光下,這女人臉上黑一塊白一塊,全是泥印子,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嘴上說著恭敬的話,心裡那張嘴卻叭叭個不停,吵得人心煩,卻又……莫名的鮮活。
最重要的是,隻要她一開始這通胡思亂想,那折磨人的頭疾就徹底消停了。
蕭辭抬手,指尖在眉心點了點。
不疼了。
真的是一味良藥。
“土特產?”蕭辭目光掃過那個灰撲撲的酒壇子,鼻尖縈繞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酒香,“既然是獻給朕的,那就帶上。”
說完,他一甩衣袖,轉身便走。
沈知意愣在原地。
帶上?
去哪兒?
“還愣著做什麼?”蕭辭停下腳步,側臉冷硬如刀削,“還要朕請你?”
沈知意渾身一激靈,趕緊抱起那壇沉甸甸的女兒紅,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完了完了!這是要去哪兒?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荒郊野嶺……不對,是深宮大院。他該不會是要把我帶去什麼秘密刑房,殺人滅口吧?】
【畢竟我挖了他的牆角……不是,挖了他爹的酒。這也算盜竊皇室財物罪吧?要判幾年?我是不是該現在就把酒喝了,做個飽死鬼?】
蕭辭聽著身後的碎碎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刑房?
倒是個好主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宮道。
巡夜的侍衛遠遠看到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嚇得趕緊跪地行禮,連頭都不敢抬。誰也沒敢多看一眼跟在皇帝身後那個抱著酒壇子、渾身是泥的女人。
直到一座巍峨的宮殿出現在眼前。
養心殿。
這是皇帝的寢宮,也是整個大梁權力的中心。
守夜的太監總管李德全正打著瞌睡,猛地看見萬歲爺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泥猴子?
李德全揉了揉眼睛,差點沒認出來那是白天剛被封為答應的沈知意。
“陛、陛下?”李德全驚得拂塵都掉了,“這位是……”
“把她洗乾淨。”蕭辭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徑直走進了大殿,“然後送進來。”
李德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洗乾淨?送進去?
這是要侍寢?!
老天爺啊!這就侍寢了?這位沈答應白天不是還把萬歲爺氣得半死嗎?怎麼大半夜的就被翻牌子了?而且還是這副尊容被帶回來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欲擒故縱”?
沈知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群宮女太監七手八腳地拖去了偏殿的浴池。
半個時辰後。
沈知意被洗刷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身粉色的寢衣,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腦後,被推進了養心殿的內殿。
殿內燈火通明。
沒有想象中的旖旎氛圍,反而透著一股子肅殺的辦公氣息。
蕭辭坐在巨大的禦案後,手裡拿著朱筆,麵前堆著像小山一樣的奏折。
沈知意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兩隻手絞著袖口,心裡慌得一批。
【什麼情況?不是說侍寢嗎?怎麼還在加班?】
【這都幾點了?淩晨兩點了吧!大梁國沒有勞動法嗎?皇帝也要996?這也太卷了吧!】
【那我是不是該自覺點,去床上躺好?還是說他喜歡在辦公桌上,嘶,玩得這麼花嗎?】
“過來。”
蕭辭頭也沒抬,聲音清冷。
沈知意硬著頭皮挪過去,在離禦案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蕭辭指了指桌角那方端硯:“磨墨。”
沈知意:“啊?”
蕭辭終於抬起頭,眸光幽深:“怎麼?不願意?”
“願意!嬪妾一百個願意!”沈知意立馬衝過去,卷起袖子就開始磨墨。
【磨墨?就這?】
【嚇死爹了!我還以為要獻身呢!原來是抓壯丁啊!】
【資本家!徹頭徹尾的資本家!大半夜把人抓來當苦力,還沒有加班費!磨墨是吧?行,我給你磨出一朵花來!】
沈知意手裡拿著墨錠,在硯台裡一圈一圈地轉著。
動作機械,眼神放空。
蕭辭低頭批閱奏折,耳邊是她那一刻不停的心聲,就像是聽著某種背景白噪音,原本煩躁的心緒竟然奇跡般地平靜下來。
手中的朱筆行雲流水,批閱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殿內的龍涎香靜靜燃燒。
沈知意磨了一會兒,手酸了,人也無聊炸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蕭辭手裡的奏折。
【禮部尚書王大春?這名字好土。】
【寫的什麼玩意兒‘恭請聖安’?全是廢話文學。這字寫得也太醜了吧,跟雞爪子刨的一樣。】
係統突然在她腦海裡“叮”了一聲。
【檢測到瓜主:禮部尚書王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