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皇上駕到”,喊得那是蕩氣回腸,把這滿屋子即將窒息的嬪妃們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了回來。
厚重的棉簾子被李德全徹底掀開。
蕭辭今日穿了一身墨藍色的常服,腰間束著同色的玉帶,襯得整個人身姿挺拔,氣宇軒昂。他剛下朝,心情其實還算不錯。昨晚那一覺睡得極沉,頭疾未犯,早膳甚至多喝了一碗粥。
他邁過高高的門檻,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原本是想著,既然那女人在這裡請安,順道過來看一眼,若是那女人被欺負得太慘,他也不介意稍微抬一抬手。畢竟是他的“藥”,若是壞了,再去哪找這麼好用的?
然而,就在他的一隻腳剛剛踏進景仁宮正殿的那一瞬間。
蕭辭臉上的淡然表情,裂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流,混合著地龍的高溫,像是一記看不見的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麵門上。
那味道實在太過複雜。
前調是濃鬱得發膩的脂粉香,中調是某種陳年鹹魚發酵後的酸爽,後調則是一股直衝天靈蓋的、辛辣刺鼻的腥臊味。
蕭辭是個習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銳數倍。
這一擊,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暴擊。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原本邁出去的左腳硬生生在半空中頓住,甚至不受控製地往後撤了半步。
眉心瞬間擰成了死疙瘩。
這是什麼東西?
景仁宮的下水道炸了?還是誰在殿內煮了屎?
“臣妾/嬪妾,參見皇上。”
殿內跪了一地的女人。
雖然大家都在行禮,但那個場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皇後臉色發青,手裡的帕子死死捂著嘴,那是真的在生理性反胃。
麗嬪更是毫無形象地用團扇擋著臉,隻有肩膀在微微聳動。
至於其他的低位嬪妃,有的掐人中,有的翻白眼,一個個像是剛從毒氣室裡爬出來的幸存者。
唯獨跪在最中間的那兩個。
劉貴妃一見到蕭辭,就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眼睛瞬間亮了。她鬆開抓著沈知意衣領的手,理了理那身流光溢彩的裙擺,臉上迅速切換成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皇上!您可算來了!”
這一聲嬌啼,帶著三分哽咽,七分柔弱,若是平時,定能讓男人骨頭都酥了。
可惜,現在的環境不支持這種氛圍。
蕭辭站在門口沒動,因為他發現,隻要往裡走一步,那個味道的濃度就呈指數級上升。
他冷著臉,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
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還有跪在碎瓷片旁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沈知意。
沈知意低著頭,看似在發抖,實則是在憋笑,還要分神去抵抗那股生化攻擊。
【喲,救星來了?】
【皇上快跑啊!這地方不能待了!這裡已經被劉貴妃的胳肢窩攻陷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未見其人,先聞其味’嗎?暴君你鼻子靈不靈?是不是已經被熏暈了?你要是現在轉身就跑,我敬你是條漢子!】
蕭辭:“……”
他深吸了一口氣(當然是屏息後的極淺呼吸),強壓下想把這大殿拆了通風的衝動。
腦海裡那個熟悉的聲音讓他確定了,這股惡臭的源頭,並非什麼下水道。
“這是怎麼回事?”
蕭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卻還是沒敢往裡走,就這麼站在風口處,那是整個大殿唯一的淨土。
劉貴妃見皇上不進來,心裡急了。
她必須搶占先機!
“皇上!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劉貴妃眼淚說來就來,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她提著那件華麗無比的裙擺,邁著小碎步,朝著蕭辭就撲了過去。
“沈答應她目無尊卑,大不敬!她……她身上帶著汙穢之氣,衝撞了鳳駕,把整個景仁宮都熏臭了!臣妾不過是想教教她規矩,她竟然還敢頂撞臣妾!”
劉貴妃一邊哭訴,一邊還不忘展示自己的弱柳扶風。
她這一動,那兩條寬大的袖子隨著動作上下翻飛。
呼呼。
風動,味動。
那股原本就濃鬱的味道,隨著她的移動,像是一團移動的毒氣雲,朝著門口的蕭辭滾滾而來。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瞳孔地震。
【臥槽!高能預警!】
【皇上小心!那是生化武器!她撲過來了!她帶著濃鬱的孜然味撲過來了!】
【這味兒太衝了!這哪裡是貴妃,這是行走的烤羊肉串攤子啊!而且還是那種肉放壞了的攤子!】
【哈哈哈哈,我看暴君怎麼接這一招!這可是‘香’餑餑啊!這一撲進懷裡,那味道還不得醃入味了?以後皇上身上也是一股子孜然味,想想就刺激!】
蕭辭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成了鍋底。
孜然味?
虧她想得出來。
但這味道確實越來越近,越來越衝。那種混合著汗液發酵的酸腐氣,隨著劉貴妃的靠近,簡直要化作實體攻擊他的嗅覺神經。
而且,正如沈知意心聲所說,這味道的源頭。
蕭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正向他撲來的劉貴妃。
隨著距離拉近,他甚至能看到劉貴妃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油汗,以及她腋下衣料微微洇濕的痕跡。
破案了。
這哪裡是沈知意身上的味道?
這分明就是從這位愛妃身上散發出來的!
眼看著劉貴妃就要撲進他懷裡,那架勢是要來個“乳燕投林”,把眼淚和味道一起抹在他那件價值連城的龍袍上。
“皇上。”劉貴妃伸出雙手,滿眼期盼。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在劉貴妃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蕭辭衣角的那一瞬間。
蕭辭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