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宮裡的製式?”
這句話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條斯理地在劉貴妃緊繃的神經上鋸了一下。
劉貴妃癱坐在地上,滿臉的粉黛被冷汗和油汗衝刷得斑駁陸離,活像個打翻了顏料盤的小醜。
她聽到皇上這句問話,心裡反而升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泡沫。
皇上問衣服,說明皇上還是在意的。
隻要皇上在意,她就有翻盤的機會。
劉貴妃強忍著胳膊肘鑽心的疼,掙紮著調整了一個跪姿,讓那攤開的裙擺儘量顯得舒展些。
她抬起頭,眼神裡硬是擠出了幾分楚楚可憐,聲音更是掐得能滴出水來。
“回皇上,這衣裳確實不是尚衣局送來的。”
劉貴妃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深情來掩蓋那股逐漸失控的體味。
“這是臣妾為了今日能給皇上一個驚喜,特意,特意連夜趕製的。“
”一針一線,都縫進了臣妾對皇上的思念。“
”臣妾想著,宮裡的樣式皇上早就看膩了,這才鬥膽自己設計了這一身。”
說完,她還極其做作地抬起袖子,想要遮住那半張花了妝的臉,以此來展示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嬌羞。
隻可惜,她這一抬手。
那種經過地龍高溫烘烤、混合了恐懼冷汗的腋下風味,再次如同一記生化重拳,直擊蕭辭的麵門。
蕭辭剛剛才稍微舒展的眉頭,瞬間死死擰在了一起。
他沒說話,隻是往後仰了仰身子,那是身體本能的避險反應。
而跪在遠處的沈知意,聽到這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差點沒當場笑噴出來。
她在心裡瘋狂鼓掌,那是給劉貴妃這厚顏無恥的演技點讚。
【好活,當賞。】
【連夜趕製?一針一線?大姐你是在講鬼故事嗎?】
【全後宮誰不知道你劉貴妃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個荷包都能繡成鴨嘴獸,還自己設計流光錦?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天靈蓋頂飛了。】
【這裙擺上的‘雙麵三異繡’,分明是蘇州織造那邊的絕活。】
【整個劉府,也就那個被你關在柴房裡啃冷饅頭的庶妹劉婉兒會這手藝。】
【為了這件衣服,你可是讓人把你妹的手都快紮爛了,完事兒了還不想給錢,直接說是她孝敬你的。】
【嘖嘖嘖,這臉皮,城牆拐彎都得讓你三分。】
蕭辭聽著這些心聲,眼底的溫度一點點降到了冰點。
原本他隻是覺得這衣服眼熟,如今聽了這來龍去脈,心頭那股火氣混雜著惡心,讓他再也懶得看這女人演戲。
搶奪庶妹心血,還敢在他麵前邀功?
欺君之罪,加上這一身的臭氣,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蕭辭冷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像是寒冬臘月裡的冰淩落地。
“連夜趕製?”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裡滿是玩味,“愛妃這雙手,平日裡連剝個葡萄都嫌累,如今竟能繡出這傳說中的‘雙麵三異繡’?“
”朕竟不知,愛妃何時學了這蘇州繡娘的絕活?”
劉貴妃臉上的嬌羞瞬間僵住。
她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恐。
皇上怎麼會知道這繡法的名字?
這可是失傳已久的技藝,就連尚衣局的那些老嬤嬤都不一定認得全,皇上一個大男人,怎麼會一眼就看穿了?
“臣妾,臣妾。”
劉貴妃舌頭打結,冷汗如瀑布般往下淌,“臣妾是為了皇上,特意去學的。”
“學?”
蕭辭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跟誰學的?跟你那個被關在柴房裡的庶妹劉婉兒學的?”
轟隆。
這句話對於劉貴妃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
她整個人徹底傻了,眼珠子瞪得快要脫出眼眶,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怎麼可能?
皇上怎麼會知道劉婉兒?怎麼會知道柴房?
這些都是劉府的私密事,就連宮裡的眼線都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周圍的嬪妃們也都倒吸一口涼氣。
大家麵麵相覷,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連那股難聞的味道似乎都暫時被忽略了。
原來這衣服是搶來的?
這可是大瓜啊!
沈知意在角落裡興奮得直搓手。
【漂亮!暴君這波輸出簡直滿分!】
【懟死她!讓她裝!明明是搶來的還非說是真愛,這下翻車了吧?】
【不過有一說一,暴君這情報網有點東西啊,連人家家裡的柴房都知道?難道他在劉府裝了監控?】
蕭辭並沒有理會沈知意的疑惑,他現在隻想儘快結束這場鬨劇,順便讓空氣流通一下。
他看著劉貴妃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繼續補刀。
“朕記得,粘杆處呈上來的折子裡提過,劉家有位庶女婉兒,最擅長的便是這流光錦的刺繡。“
”隻可惜她身量纖細,常被嫡姐欺壓。這衣服若是她穿,定是合身得很。”
蕭辭說著,目光極其挑剔地在劉貴妃那被勒得快要炸開的腰身上掃了一圈。
“倒是愛妃你。”
他語氣淡淡,卻字字誅心,“為了穿進這件小一號的衣服,怕是費了不少力氣吧?“
”瞧瞧這腰線,勒得連氣都喘不勻了,也不怕把這千金難求的料子給崩壞了?”
這一句“勒得氣喘不勻”,直接戳中了劉貴妃最痛的點。
她確實是硬塞進去的。
為了穿上這件衣服,她從昨天開始就沒吃飯,硬是讓兩個大力嬤嬤幫她勒腰帶,差點沒把肋骨勒斷。
沈知意在旁邊聽得直點頭,還要在心裡再補一刀。
【哈哈哈哈!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皇上你太懂了!這就是買家秀和賣家秀的區彆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為這衣服太緊了,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塞香囊!】
【她那個特製的、用來壓狐臭的強力香囊,今天根本沒地方放!】
【這就是典型的顧頭不顧腚,為了美,連命都不要了,連味兒都不管了。】
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