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字一出,趙富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鴨,嘎的一聲沒了動靜。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亂轉,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顫抖。那張原本哭得涕泗橫流的臉,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張塗了劣質白粉的麵具。
歪脖子樹?
皇上怎麼會知道那棵樹?
那是尚書府後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日裡連下人都很少去,隻有幾隻野貓在那兒叫春。為了掩人耳目,他還特意讓人在那樹底下堆了一堆爛菜葉子和廢棄的恭桶,那味兒衝得連狗都嫌棄。
皇上久居深宮,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一定是詐。
對。肯定是皇上在詐他。
趙富貴強行穩住心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皇上說笑了。老臣府上那棵歪脖子樹,早就枯死了好幾年了,光禿禿的也不吉利,老臣正打算讓人砍了當柴燒呢。”
蕭辭看著他那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模樣,眼底的寒意更甚。
砍了當柴燒?
怕是想把底下的金子挖出來轉移吧。
“不必麻煩愛卿動手了。”
蕭辭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那是愛卿府上的‘風水寶地’,朕自然要派人去好好瞧瞧。李盛。”
李德全趕緊躬身:“奴才在。”
“傳朕口諭。命禦林軍統領趙鐵柱,即刻帶人包圍戶部尚書府。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蕭辭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趙富貴那張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去後院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給朕挖。挖地三尺。朕倒要看看,那底下埋的是枯樹根,還是彆的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趙富貴聽到“挖地三尺”這四個字,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完了。
全完了。
沈知意站在旁邊,聽著這道雷厲風行的聖旨,心裡那叫一個爽。
【帥啊。】
【這就叫精準打擊。這就叫外科手術式抄家。】
【趙大人您就彆撐著了。您那點小九九在暴君麵前就是透明的。還砍樹當柴燒?您那是想燒樹嗎,您那是想燒證據吧。】
【不過有一說一,這暴君是不是有點太神了?我剛才隻是在心裡想了一下那是歪脖子樹,他怎麼就精準定位了?難道這世界上真有心有靈犀這回事?】
【不對。不可能。這絕對是巧合。要麼就是暴君早就安插了眼線,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嘖嘖嘖,帝王心術,深不可測啊。】
蕭辭聽著她這番自我攻略式的分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心有靈犀?
這詞用得不錯。
但他現在沒空跟這個小女人調情。他要等,等那八十萬兩黃金出土,等這個滿嘴謊言的貪官徹底完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禦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趙富貴癱軟在地上,冷汗已經把那身打著補丁的官服徹底浸透了。他想求饒,可嗓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沈知意站得有些腿酸。
她悄悄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到左腳。
【好慢啊。】
【這禦林軍是爬著去的嗎?能不能搞快點。我好餓,我想回去吃點心。】
【也不知道那黃金挖出來是什麼樣。八十萬兩啊。堆起來得有一座小山那麼高吧。】
【對了。係統說那黃金是用油紙包了三層的。聽說那是江南特製的桐油紙,防水防潮防蟲蛀,一張紙就得二兩銀子。這老頭為了藏錢也是下了血本了。】
【能不能讓禦林軍順便把那油紙也帶回來?我想看看那傳說中的高檔包裝長啥樣。要是好用,我也買點來包我的私房錢。雖然我現在還沒多少錢,但夢想總是要有的嘛。】
蕭辭聽著她這清奇的腦回路,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私房錢?
她那點賞賜,還需要用這種油紙包?
不過這“桐油紙”的細節,倒是讓他更加確信了沈知意情報的準確性。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禦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
禦林軍統領趙鐵柱,滿頭大汗,一臉興奮地衝了進來。他身上的鎧甲還沾著泥土,手裡捧著一個黑乎乎的、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小木箱。
“報。”
趙鐵柱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在跳舞。
“啟稟皇上。幸不辱命。”
“末將帶人直奔尚書府後院,在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挖到了東西。”
趙富貴身子一抽,徹底癱在了地上,像是一灘爛泥。
蕭辭穩坐龍椅,神色不動。
“挖到了什麼?”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顯然也是被那場麵震撼到了。
“回皇上。是大壇子。足足有三十口大缸那麼粗的壇子。每個壇子裡都塞滿了這種小木箱。”
說著,他將手中的木箱高高舉起。
那木箱看起來並不起眼,表麵還塗了一層厚厚的黑漆,防腐做得極好。
“末將鬥膽開了一個。皇上請看。”
趙鐵柱伸手,哢嚓一聲,掰開了木箱的鎖扣。
蓋子掀開。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間從那小小的箱子裡迸射出來,刺破了禦書房內的昏暗。
金子。
滿滿一箱的金元寶。
每一個都鑄造得精美絕倫,在燭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更讓人震驚的是,這些金元寶上麵,果然如沈知意所說,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泛著淡黃色光澤的油紙。
“末將查驗過了。”
趙鐵柱聲音激動得發顫,“這每一個箱子裡,都包了三層桐油紙。防潮做得滴水不漏。這裡麵全是十足赤金。末將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三十口大缸裡的東西,加起來至少有八十萬兩。”
轟。
這個數字一出,雖然早有預料,但蕭辭還是覺得心頭狠狠一震。
八十萬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