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他。快答應他。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沈知意拚命壓抑住嘴角的瘋狂上揚,裝作一副矜持又惶恐的樣子。
“這……這不合規矩吧?嬪妾若是隨駕出宮,萬一……”
“沒有萬一。”
蕭辭打斷了她的假客氣,轉身對門口的李德全吩咐道,“李盛。去準備兩套便服。要富商樣式的。記住,低調些,彆讓禦林軍搞得滿城風雨。”
李德全也是個人精,一聽這話就知道萬歲爺是要去“釣魚”了。
“奴才遵旨。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
神武門的側門悄悄打開。
一輛外觀樸素、內裡卻極儘奢華的青篷馬車,緩緩駛出了皇宮。
車廂內。
蕭辭換下了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穿上了一件墨藍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原本束發的金冠也換成了白玉簪,手裡還拿著一把折扇。
這一打扮,少了九五之尊的威嚴,卻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風流倜儻。
那張臉依舊帥得讓人合不攏腿,隻是眼底的那股寒氣被刻意收斂了幾分。
而坐在他對麵的沈知意,則換上了一身淡粉色的對襟襦裙,梳著婦人髻,插著兩支簡單的金釵。
她正對著車廂裡的小銅鏡,左照右照,美得冒泡。
【嘖嘖嘖。】
【這身段。這臉蛋。這哪裡是深宮怨婦,這分明就是被富商寵壞的小嬌妻。】
【看看對麵這位。妥妥的霸道總裁古代版。這氣質,這顏值,到了醉紅樓,那幫姑娘還不得瘋了?】
【要是那個柳如煙看到刺殺對象長這麼帥,會不會舍不得下手?來個虐戀情深?到時候我在旁邊嗑瓜子,豈不美哉。】
蕭辭聽著她的心聲,握著折扇的手指緊了緊。
虐戀情深?
這女人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本子。
他伸手敲了敲車壁,示意車夫啟程。
馬車轔轔,壓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隨著離皇宮越來越遠,外麵的喧鬨聲逐漸大了起來。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彙成了一股名為“人間”的洪流,順著車窗縫隙鑽了進來。
沈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她悄悄掀開簾子的一角,貪婪地看著外麵的世界。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迎風招展。賣胭脂水粉的,賣古玩字畫的,還有挑著擔子賣餛飩麵的。
那種鮮活的、熱烈的氣息,讓在宮裡憋了好幾天的沈知意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哇。】
【那是糖葫蘆。好大一顆。紅通通的,看著就甜。】
【那是桂花糕。熱氣騰騰的。】
【還有那個。捏糖人的。那個老爺爺手藝真好,捏的孫悟空好神氣。】
【我想買。我想吃。我想下去跑兩圈。】
【這才是生活啊。這才是穿越的意義啊。天天在那四方天裡鬥來鬥去有什麼意思。不如出來擺個攤賣紅薯。】
她眼裡的渴望太直白,太熱烈。
蕭辭看著她那副恨不得跳下車去啃兩口糖葫蘆的饞樣,心頭微微一動。
他雖然是為了抓刺客才出來的,但這並不妨礙他順手喂喂這隻饞貓。
“想吃?”
蕭辭突然開口,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猛地放下簾子,回頭看他,點頭如搗蒜。
“想。想吃糖葫蘆。要山楂的,不要糯米的。還要多裹點糖。”
蕭辭輕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錠碎銀子,隨手扔給她。
“既是出來扮夫妻,總不能讓夫人餓著。”
他語氣戲謔,眼神卻幽深。
“去買吧。買完了,咱們好去辦正事。”
沈知意接過銀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辦正事?
她當然知道所謂的“正事”就是去醉紅樓看美女刺客。但那又怎麼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刺客來了有暴君擋著。
現在的她,隻想要那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蘆。
沈知意掀開車簾,衝著車夫喊了一聲停車。
馬車在鬨市街頭緩緩停下。
沈知意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跳下車,直奔那個賣糖葫蘆的草把子而去。
她滿腦子都是糖衣在嘴裡碎裂的脆響,完全沒有注意到,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幾道陰冷的目光,早已死死鎖定了這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
更不知道,前方那個名為“醉紅樓”的溫柔鄉,此刻已經磨好了刀,備好了毒,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