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車廂內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知意趴在鋪著軟墊的橫榻上,整個人縮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背後的劇痛像是有無數隻火紅的螞蟻在啃噬,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那壺開水雖然隔著一層紗衣,但那可是實打實的高溫。
此刻那片布料已經被燙得黏在了皮肉上,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彆動。”
蕭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礫。
他跪坐在榻邊,那雙平日裡握朱筆、執殺人劍的手,此刻卻在微微發顫。
他看著沈知意後背上那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腫,還有那幾個已經鼓起來的透明水泡,眼底的戾氣翻湧,恨不得現在就折返回去,把那幾個刺客的屍體再拖出來鞭屍三百遍。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蕭辭從暗格裡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那是宮廷秘製的金瘡藥。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沈知意後背的衣料。
因為被水浸透,又混雜了血水和組織液,那布料已經和傷口長在了一起。想要上藥,就必須先把這層皮給剝下來。
沈知意把臉埋在軟枕裡,渾身都在哆嗦。
【彆。彆撕。】
【大哥你輕點。那是我的皮啊。】
【嗚嗚嗚。痛死我了。這絕對是二級燙傷吧。搞不好還是深二級的。】
【我這造的什麼孽啊。本來想躲桌子底下的,結果來了個投懷送抱。這也就算了,還替這個暴君擋了一壺開水。】
【這算不算工傷?必須算。這要是放在現代,高低得評個感動中國十大人物,單位還得給我發一麵錦旗,上麵寫著‘舍己為人,帶薪養傷’。】
蕭辭聽著她心裡的碎碎念,手指的動作卻越發小心翼翼。
工傷?
錦旗?
雖然聽不懂這些怪詞,但他聽懂了她的疼。
她明明疼得要在心裡罵娘了,可剛才為了護著朕,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女人。
平日裡看著貪生怕死,關鍵時刻卻把朕的命看得比她自己還重。
蕭辭深吸一口氣,眼中劃過一絲決絕。
長痛不如短痛。
“嘶啦”一聲。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蕭辭並沒有一點點去揭,而是利用內力,精準地將那塊粘連的衣料震碎,最大程度減少了拉扯的痛苦。
即便如此,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瞬間,那種火辣辣的刺痛感還是讓沈知意沒忍住。
“嗷。”
她慘叫一聲,眼淚瞬間飆了出來,把底下的軟枕洇濕了一大片。
“疼。疼死爹了。”
沈知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形象可言。
【完了完了。這回是真熟了。我都聞到肉香味了。】
【我的背啊。我那光潔如玉、毫無瑕疵的美背啊。這下全毀了。】
【這要是留了疤,以後我還怎麼穿我的露背裝?怎麼穿我的小吊帶?怎麼穿我的比基尼去海邊炸街?】
【雖然這大梁國沒有這些衣服,但我還打算以後自己做幾套,在這個封建社會引領一下時尚潮流呢。現在好了,全泡湯了。】
【隻能穿高領毛衣把自己裹成粽子了。嗚嗚嗚。我的時尚夢碎了。】
蕭辭正拿著藥膏,指尖挑起一抹清涼的膏體,準備往她背上抹。
聽到這番心聲,他的手頓在了半空。
露背裝?
小吊帶?
比基尼?
這都是些什麼傷風敗俗的衣服。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料子。這女人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要去炸街?
要是敢穿成那樣出去,朕先打斷她的腿。
不過。
蕭辭看著那片紅腫不堪的背脊,心裡的怒火又瞬間化作了無儘的酸澀。
她那麼愛美的一個人,如今為了朕,卻要忍受留疤的恐懼。
“不會留疤的。”
蕭辭的聲音低沉溫柔,像是某種承諾。
他將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那藥膏觸感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瞬間壓下了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
“這是西域進貢的雪蓮玉肌膏,去腐生肌最是靈驗。朕會讓太醫院每日給你配藥,若是留了一點疤,朕就拆了太醫院。”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感覺背上舒服多了,但心裡的算盤卻打得啪啪響。
【不留疤是底線好嗎。】
【關鍵是精神損失費啊。】
【暴君你彆光畫大餅。太醫院那是公費醫療,本來就是我應得的。】
【我現在可是傷員。是功臣。是為你擋過槍的女人。你就沒點表示?】
【我這背可是無價之寶。現在燙成這樣,怎麼也得算個特級傷殘吧。沒有一千兩銀子,這事兒沒完。少一個子兒我都要去午門靜坐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