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公公。”
送走了李德全,沈知意看著那一屋子的賞賜,隻覺得背後的傷口都不疼了。
她趴在枕頭上,指揮著貼身宮女把金子一個個擦亮,然後整整齊齊地碼在床頭的櫃子裡。
聽著金子碰撞發出的脆響,沈知意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傷員。
這次救駕,值了。
不僅保住了小命,還順便把位分提了上來。
現在她是貴人了。雖然上麵還有嬪、妃、貴妃,但好歹也算是中層管理人員了。
最重要的是,經過這次“舍命擋刀”,她在蕭辭那裡的信任度絕對爆表。
以後隻要不作死,基本上可以在這後宮橫著走了。
甚至連太後那邊,估計也得捏著鼻子認了她這號人物。畢竟救了皇帝的命,那就是救了大梁的國本,誰敢在這時候給她穿小鞋,那就是跟皇帝過不去,跟天下過不去。
穩了。
徹底穩了。
沈知意美滋滋地想著,抱著枕頭,沉沉睡去。
……
與此同時。
禦書房。
這裡的氣氛卻截然不同。沒有賞賜的喜氣,隻有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蕭辭坐在龍椅上,身上那件沾了灰塵的便服已經換下,重新穿上了明黃色的龍袍。
但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意,比這深秋的夜風還要刺骨。
禦案前。
趙鐵柱一身戎裝,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沾著血跡的供詞。
他的手有些發抖。
因為他剛剛在慎刑司裡,親眼見證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審訊。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嘴硬得很。但在皇上的鐵血手段下,就算是石頭也得開口說話。
“啟稟皇上。”
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刺客招了。”
蕭辭並沒有伸手去接那份供詞。他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令牌,那是純銅打造的,上麵刻著一個詭異的狼頭圖騰。
“說。”
蕭辭吐出一個字。
“是。”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低著頭,不敢看皇上的臉色。
“那些刺客,確實是前朝餘孽。那個舞姬柳如煙,也確實是前朝的昭陽公主。他們潛伏在京城多年,一直在尋找機會刺殺皇上。”
“但是……”
趙鐵柱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們能如此精準地掌握皇上的行蹤,甚至提前在醉紅樓設下埋伏,並非偶然。”
“據那個活口交代,宮裡……有人給他們遞了消息。”
蕭辭把玩令牌的手指猛地停住。
宮裡。
果然。
他早就懷疑,這宮裡有鬼。否則他這次微服私訪如此隱秘,怎麼可能剛一出宮就被盯上了。
“是誰。”蕭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是……是沈家。”
“哪個沈家?”
“光祿寺少卿,沈長青。也就是……也就是福貴人的父親。”
轟。
這個名字一出,禦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沈長青?
沈知意的爹?
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見人就點頭哈腰的五品小官?
趙鐵柱趕緊補充道:“刺客供認,沈長青早些年曾受過前朝恩惠。這次柳如煙等人進京,便是沈家暗中提供的路引。今日皇上出宮的消息,也是從沈家傳出去的。”
“而且……而且他們還說,沈長青之所以把女兒送進宮,就是為了……為了在關鍵時刻,給皇上致命一擊。”
“雖然今日福貴人救了駕,但這也許……也許是苦肉計……”
趙鐵柱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乾脆閉上了嘴。
因為他感覺到,皇上身上的殺氣,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蕭辭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腦海裡浮現出沈知意那張疼得齜牙咧嘴的小臉,還有她心裡那些貪財、怕死、想吃紅薯的碎碎念。
苦肉計?
不。
那個蠢女人若是能演得這麼逼真,那她就不是沈知意了。
她若是真的想殺朕,剛才那壺開水就不會潑在她自己身上。
但沈家。
她的那個好父親。
竟然敢勾結前朝餘孽,把朕的行蹤賣給刺客?甚至還想利用自己的女兒來做內應?
若不是沈知意是個“廢柴”,若不是她那個奇怪的係統,今日朕恐怕真的要栽在醉紅樓了。
蕭辭伸出手,拿過那份沾血的供詞。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冷笑。
好。
真好。
朕給了她榮華富貴,給了她無上恩寵。她的家人卻在背後給朕遞刀子。
這沈家,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
蕭辭將供詞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禦書房的窗欞,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沈家?”
蕭辭冷笑一聲,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看來朕對他們,太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