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的日子,最近過得有些過於舒坦了。
沈知意趴在鋪著軟墊的美人榻上,手裡抓著一把金瓜子,正在那是左手倒右手,玩得不亦樂乎。
背後的傷已經結痂了。不得不說,太醫院那幫老頭子雖然囉嗦,但這雪蓮玉肌膏確實是神藥。才過了三天,那種火燒火燎的劇痛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傷口愈合時的那種鑽心的癢。
這三天裡,她算是徹底體會了一把什麼叫作“禍兮福所倚”。
那個“福”字封號雖然土了點,但它帶來的實惠是巨大的。
流水一樣的賞賜就不說了,光是禦膳房那幫勢利眼,現在看見碎玉軒的宮女都恨不得跪下來喊姑奶奶。每日送來的飯菜,彆說是肘子了,就是她想吃龍肝鳳髓,估計他們都能想辦法去弄個高仿的來。
“小主。”
貼身宮女翠兒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禦膳房又送來什麼好吃的了?”沈知意頭也沒抬,還在數錢。
“不是吃的。”
翠兒猶豫了一下,把信遞了過來,“是宮外遞進來的家書。說是老爺親筆寫的,托人走了門路,加急送進來的。”
家書?
沈知意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穿越過來這麼久,對那個所謂的“家”其實沒什麼歸屬感。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家隻有無儘的冷漠和算計。
父親沈長青,是個典型的利己主義者。官做得不大,架子卻不小。家裡姨娘一大堆,整天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原主身為庶女,在那樣的環境裡就像是一棵沒人管的野草,若是沒有幾分機靈勁兒,早就在後宅的傾軋中成了炮灰。
當初選秀,也是因為沈長青想用女兒去搏個前程,這才把原主推進了這個火坑。
“給我看看。”
沈知意扔下金瓜子,接過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吾女知意親啟”,字跡倒是端正,透著一股假模假式的儒雅。
她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越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直接氣樂了。
“好。真好。”
沈知意把信紙往榻上一拍,發出一聲冷笑。
通篇幾百字,沒有半個字是在問她的傷勢。
沒有問她疼不疼,沒有問她在宮裡過得好不好,甚至連那個差點要了她命的刺殺事件都隻字未提。
全篇都在說一件事。
那就是聽說她升了貴人,得了皇上青眼,沈家光耀門楣有望了。
然後筆鋒一轉,極其自然地提出了要求。
說是他在光祿寺那個清水衙門待得太久了,才華得不到施展,想讓沈知意在皇上麵前吹吹枕邊風,給他謀個實權肥差。最好是戶部或者吏部這種有油水的部門。
甚至還隱晦地提到,家裡還有兩個適齡的妹妹,若是皇上看不上她這個“傷殘人士”了,可以把妹妹也送進宮來固寵。
【我靠。】
【這老登。】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我是你女兒嗎?我是你的升官發財梯吧。我這傷還沒好利索呢,他就惦記著讓我給他跑官要官?】
【還想送妹妹進宮?怎麼著,你是打算搞批發啊?把皇宮當你家後花園了?】
沈知意氣得肝疼。
她真想把這信甩到沈長青臉上,問問他臉皮是怎麼長的,是不是比城牆拐彎還厚。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蕭辭來了。
這幾天他隻要有空就會往碎玉軒跑,美其名曰“查看傷勢”,實則是來這裡躲清靜,順便聽聽沈知意心裡的那些相聲。
“給皇上請安。”
翠兒嚇得趕緊跪下。
沈知意剛想爬起來,就被蕭辭按住了。
“趴著吧。”
蕭辭極其自然地在榻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今日氣色不錯。看來禦膳房的肘子沒白吃。”
沈知意擠出一個假笑:“托皇上的福。嬪妾現在壯得能打死一頭牛。”
蕭辭輕笑一聲,視線落在了她手邊那張被拍得皺皺巴巴的信紙上。
“家書?”
他明知故問。
早在信送進來之前,他就已經看過了。不僅看過,還把沈長青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底朝天。
沈知意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封信要是讓暴君看見了,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有個這麼奇葩的爹,我也很絕望啊。這簡直就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她趕緊把信紙揉成一團,藏進袖子裡。
“沒。沒什麼。就是家裡人問個好,讓嬪妾好好伺候皇上。”
蕭辭看著她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伺候?
那個沈長青,怕是想讓女兒伺候著送朕歸西吧。
“是嗎。”
蕭辭語氣淡淡,“朕聽說,你父親沈長青,今日一早便在宮門外候著了。說是聽聞愛妃受了傷,心急如焚,特意帶了家傳的秘藥來探望。”
沈知意愣住了。
【來了?】
【他居然真的來了?】
【心急如焚?他那是心急火燎地想來要官吧。還家傳秘藥?沈家什麼時候有秘藥了?我怎麼不知道?是耗子藥吧。】
蕭辭看著她那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愉悅。
這丫頭。
看著傻乎乎的,心裡倒是跟明鏡似的。
“既然來了,那便見見吧。”
蕭辭對著門外的李德全揮了揮手,“宣沈長青覲見。”
沈知意想攔都來不及。
【彆啊。】
【大哥你彆讓他進來。他那就是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而且……等等。係統剛才說什麼?】
沈知意突然愣住了,眼神有些發直。
因為她腦海裡的那個吃瓜係統,在檢測到“沈長青”這個關鍵詞後,突然開始瘋狂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