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為何不吃?”
這句話像是一道定身咒,把沈長青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顆黑色藥丸,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直衝腦門。
吃?
這可是他花了大價錢求來的仙丹。按理說,能得皇上賞賜,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可不知為何,看著皇上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眼睛,沈長青心底那股不安感瞬間放大了一百倍。
直覺告訴他,不能吃。
“皇、皇上。”
沈長青結結巴巴,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這、這是微臣特意為皇上求的。微臣福薄命賤,哪裡配享用這等仙家寶物。若是吃了,豈不是折壽。微臣不敢,微臣萬萬不敢啊。”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往後縮,那模樣活像是個要被強搶民女的良家婦女。
蕭辭看著他這副慫樣,眼底的嘲諷更濃了。
“愛卿既然說這是長生不老藥,那吃了便是與天地同壽,何來折壽一說?”
蕭辭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退路。
“還是說。”
蕭辭聲音陡然轉冷,“愛卿自己也知道,這東西有問題。你是想用這來路不明的毒藥,來謀害朕?”
“謀害”二字一出,如同一記重錘砸下。
“微臣冤枉啊!”
沈長青嚇得肝膽俱裂,腦袋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微臣對皇上一片赤膽忠心,天地可鑒!這真的是神藥!微臣絕無二心啊!”
沈知意趴在榻上,看著這一幕,急得想用頭撞牆。
【蠢貨。】
【真是個蠢貨。】
【這時候了還在嘴硬。你沒看見暴君的眼神都已經想殺人了嗎。】
【那哪裡是神藥,那是催命符。你要是再不承認,咱家九族的腦袋都要搬家了。】
蕭辭懶得再聽沈長青廢話。
他直起身子,將被帕子包裹的丹藥隨手丟在禦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既然愛卿不敢吃,那朕也不好勉強。”
蕭辭轉頭,對著門口喚道。
“李盛。”
李德全趕緊弓著身子進來。
“去。”蕭辭語氣淡淡,“從禦膳房牽一條狗來。朕倒要看看,這能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狗吃了能不能成精。”
“嗻。”
李德全領命而去。
沈長青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卻還在心裡存著一絲僥幸。
那道士可是當著他的麵表演過油鍋取錢、紙人走路的神通。這丹藥或許真的有用呢?要是狗吃了沒事,甚至變得生龍活虎,那他不就立了大功了?
沒過多久,李德全便牽著一條大黑狗進了殿。
這是一條用來看守禦膳房庫房的狼狗,平日裡吃得好,養得膘肥體壯,毛色黑亮,看著威風凜凜。
“汪。”
黑狗叫了一聲,中氣十足。
蕭辭指了指案上的丹藥。
“喂它吃下去。”
李德全拿起那顆散發著怪味的丹藥,有些嫌棄地捏住狗嘴,強行塞了進去。
黑狗掙紮了兩下,但在李德全的壓製下,還是被迫吞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條狗身上。
沈知意更是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屏住了。
【可憐的狗狗。】
【下輩子投胎做個人吧。不對,做人也彆做沈家的人,太危險了。】
【重金屬超標幾百倍。這反應速度應該很快。三,二,一。】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起初,那條黑狗還在原地轉圈,似乎沒什麼異常。
沈長青眼底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沒事。
真的沒事。
他就知道那道長是高人,這丹藥一定是真的。
然而。
就在沈長青準備開口謝恩、順便吹噓一番的時候。
那條原本還在搖尾巴的黑狗,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嗷嗚。”
緊接著,它像是發了瘋一樣,開始在殿內橫衝直撞。
它瘋狂地用頭去撞柱子,撞地板,嘴裡發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怎、怎麼回事?”
沈長青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秒。
黑狗四肢一僵,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渾身劇烈抽搐,像是觸了電一樣。大口大口的白沫混合著黑色的血水,從它嘴裡噴湧而出,瞬間染臟了金磚地麵。
它的眼珠子暴突,充滿了紅血絲,那是極度痛苦的表現。
不過短短幾十個呼吸的功夫。
那條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大黑狗,便徹底不動了。
七竅流血。
死狀極其淒慘。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沈長青那粗重的、充滿了恐懼的喘息聲。
轟隆。
沈長青隻覺得一道驚雷劈在頭頂,劈得他魂飛魄散。
毒藥。
真的是毒藥。
他竟然真的拿了一顆能毒死牛的毒藥,獻給了皇上,還信誓旦旦地說是長生不老藥。
這已經不是欺君了。
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一股熱流瞬間失控,順著沈長青的大腿根流了下來。
很快,一股令人作嘔的尿騷味在暖閣裡彌漫開來,混合著那條死狗身上的血腥味,簡直能把人熏個跟頭。
他嚇尿了。
是真的尿了。
“皇、皇上饒命啊。”
沈長青反應過來,瘋狂地在地上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破了,鮮血淋漓。
“微臣不知道啊。微臣也是被那個妖道給騙了啊。微臣真的沒有想害皇上啊。微臣隻是一時糊塗,想給皇上儘孝心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地上爬來爬去,那攤黃色的液體蹭得到處都是。
蕭辭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用袖子掩住口鼻。
“儘孝心?”
蕭辭冷笑,目光如刀,“若是朕剛才真的信了你的邪,吃了這顆藥。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是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