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梁的江山,是不是就要改姓了?”
這句話太重了。
沈長青嚇得連哭都不敢哭了,整個人癱軟如泥,抖得像個篩子。
“不、不敢。微臣不敢啊。”
趴在榻上的沈知意,也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親眼看到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瞬間暴斃,那種視覺衝擊力還是太強了。
【太可怕了。】
【這就是古代版的絕命毒師啊。】
【這朱砂和水銀的提純度得多高,才能達到這種見血封喉的效果?】
【爹啊。你這哪裡是儘孝。你這是要送全家上路啊。】
【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我也在現場。我也姓沈。這暴君會不會連坐?會不會覺得我也參與了這場謀殺?】
【不行。我得自救。我得跟這個豬隊友劃清界限。】
沈知意顧不得背上的傷痛,強撐著身子,從軟榻上滑了下來。
她跪在地上,沒有像電視劇裡那些聖母女主一樣哭著求情,反而是一臉的痛心疾首和大義凜然。
“皇上。”
沈知意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
“嬪妾……嬪妾有罪。”
“嬪妾身為沈家女,未能及時察覺父親的愚蠢行徑,險些釀成大禍,嬪妾罪該萬死。”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對沈長青的失望和憤怒。
“父親糊塗啊。”
“皇上乃是萬金之軀,豈能亂吃這些江湖術士的丹藥?您這是把皇上的安危當兒戲啊。”
沈知意指著地上那條死狗,語氣激動。
“您看看這狗。這可是劇毒啊。您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皇上好,可若非皇上聖明,此刻這大梁的天都要塌了。”
“嬪妾雖是女流之輩,但也知道忠君愛國。父親今日之舉,雖是被奸人蒙蔽,但也是因為貪功冒進,愚不可及。”
說到這裡,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皇上您明察秋毫啊。冤有頭債有主。誰獻的藥您砍誰。】
【千萬彆連累我。我還沒活夠呢。我的小廚房還沒開張呢。我的八十萬兩黃金還沒花完呢。】
【這爹沒救了。埋了吧。趕緊埋了。省得以後再搞出什麼幺蛾子來害我。】
沈知意對著蕭辭重重磕了個頭。
“嬪妾不敢為父親求情。此事關乎社稷安危,請皇上依律處置,絕不可姑息養奸。”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連旁邊的李德全都聽愣了。
好家夥。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義滅親?
這福貴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關鍵時刻心倒是挺狠啊。親爹都不認了?
沈長青更是傻了眼。
他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知意。你、你……”
“你什麼你!”
沈知意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差點害死皇上,還有臉叫我?我要是你,現在就一頭撞死在柱子上謝罪了。”
【閉嘴吧你。彆拉我下水。】
【你現在的最佳策略就是閉嘴裝死。說多錯多。懂不懂啊老登。】
蕭辭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父女。
一個貪生怕死,愚蠢至極,此刻正趴在自己的尿水裡瑟瑟發抖。
一個雖然也貪生怕死,但腦子卻清醒得很。哪怕麵對親生父親,也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斷。
夠狠。
也夠聰明。
而且她心裡的那些話,雖然聽著無情,但卻意外地順耳。
“冤有頭債有主,誰獻的藥砍誰”。
這話說得,深得朕心。
蕭辭眼底的殺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冷漠。
沈長青雖然該死,但他背後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大魚。
既然沈知意這麼識趣,那這個局,或許可以做得更精彩一些。
“來人。”
蕭辭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地上的沈長青徹底絕望。
“把沈長青拖下去。打入天牢。嚴加看管。”
“這顆丹藥,送去太醫院,讓他們好好查查成分。再派人去把那個賣藥的道士給朕抓回來。朕要看看,到底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敢謀害朕。”
兩個禦林軍衝進來,像是拖死狗一樣,架起癱軟的沈長青就往外走。
沈長青已經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像是一灘爛泥,任由彆人拖行,留下一路腥臭的水漬。
殿內終於清靜了。
李德全趕緊招呼小太監進來清理地麵,又讓人把那條死狗抬走。
香爐裡重新加上了龍涎香,試圖掩蓋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蕭辭沒有走。
他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一臉“我也很絕望我也很無辜”的沈知意。
她背上的傷還沒好,剛才這一通折騰,紗布上又滲出了一點血跡。
蕭辭走過去,彎下腰,伸出一隻手。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蕭辭用力一拉,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重新按回了軟榻上。
“背上有傷,跪什麼。”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沈知意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算是過關了嗎?】
【暴君沒發火?也沒說要連坐?】
【看來我這波大義滅親還是有點效果的。這年頭,想要在後宮生存,就得狠得下心。爹祭天,法力無邊。對不住了老爹,為了我的小命,隻能委屈你先去天牢蹲幾天了。】
蕭辭聽著她心裡的如意算盤,嘴角微微勾起。
委屈?
這沈長青一點都不委屈。
若不是還要留著他釣大魚,朕剛才就直接把他喂狗了。
蕭辭坐在榻邊,從旁邊拿過一塊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扶過沈知意的手指。
他看著沈知意,眼神幽深,像是兩潭看不見底的深淵。
“沈貴人。”
蕭辭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沈知意渾身一緊,趕緊堆起笑臉:“嬪妾在。”
“你今日大義滅親,朕心甚慰。”
蕭辭放下帕子,身子微微前傾,靠近了沈知意那張寫滿緊張的小臉。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父親雖然還沒死,但沈家這棵大樹,怕是要倒了。”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沈知意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如今你沒了娘家撐腰,又有一個謀害君父的罪臣父親。”
“沈貴人,你說,朕該如何處置你父親,又該如何……處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