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辭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酥麻,又有些溫熱。
這麼多年,他身邊圍繞著無數人。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想殺他,有人想利用他。
但從來沒有人,像沈知意這樣,如此直白、如此純粹地把他放在第一位。
哪怕是因為怕死,因為貪吃。
那也是一種獨屬於她的“忠誠”。
“沈知意。”
蕭辭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枕邊的那隻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有些粗糙,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沈知意愣住了。
【牽手了。】
【他又牽我手了。】
【這暴君今天是怎麼了。吃錯藥了。還是被我的“大義滅親”感動了。】
【不過這手感……還挺好的。暖暖的。這就是傳說中的帝王之手嗎。】
蕭辭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握著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那一刻,禦書房帶來的疲憊和邊關急報帶來的焦慮,似乎都在這溫軟的觸感中消散了。
“你很好。”
蕭辭低聲說道,語氣裡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男人的溫柔。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隻要朕在,沒人能欺負你。哪怕是你那個混賬爹,也不行。”
這是一個承諾。
一個來自帝王的、沉甸甸的承諾。
沈知意心頭一顫。
她看著蕭辭那雙認真的眼睛,第一次在這個喜怒無常的暴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依靠”的東西。
雖然他脾氣臭,雖然他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但這一刻,他是真的在護著她。
【完了。】
【心跳加速了。】
【這男人犯規啊。搞什麼深情對視。我隻是個想混吃等死的鹹魚啊。彆逼我動心。動心很貴的。】
沈知意臉頰發燙,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蕭辭握得更緊。
就在這氣氛曖昧、空氣中都開始冒粉紅泡泡的時候。
就在沈知意差點就要沉溺在這該死的溫柔鄉裡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沒命地狂奔。
緊接著,“砰”的一聲。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寒風灌入,瞬間吹散了那一室的旖旎。
李德全滿頭大汗,帽子都跑歪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顧不得禦前失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蕭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鬆開沈知意的手,轉過身,眼中寒光乍現。
“慌什麼。天塌了嗎。”
李德全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像是看見了什麼比天塌了還要可怕的東西。
“皇上。比天塌了還嚴重啊。”
李德全指著宮門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哭腔。
“慈寧宮那位太後娘娘回宮了。”
“而且,而且她老人家不知道從哪聽說了宮裡的事,正在宮門口發火呢。說是要要替先帝清理門戶,整頓後宮。”
午門之外,旌旗獵獵。
寒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廣場上打著旋兒。
氣氛壓抑得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跪得整整齊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後宮嬪妃們更是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磚裡。
沈知意跪在人群中,膝蓋底下雖然偷偷墊了兩個護膝,但後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被這冷風一吹,隱隱作痛。
她心裡那個氣啊。
【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的。】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等我剛受了傷、剛想躺平數錢的時候回。】
【這都跪了半個時辰了。我的老腰都要斷了。這哪是迎接太後,這是集體罰站吧。】
蕭辭站在最前方。
他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身姿挺拔如鬆,在獵獵寒風中顯得格外孤傲。
但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寒意,比這深秋的北風還要凍人。
他討厭太後。
非常討厭。
那個女人,名義上是他的嫡母,實際上卻是這深宮裡最陰毒的毒蛇。先帝在世時,她便把持後宮,手段狠辣。先帝去後,她更是想垂簾聽政,若非蕭辭手段強硬,這大梁的江山早就改姓了。
如今她突然回宮,必定是聽到了風聲,回來奪權的。
蕭辭袖中的手緊緊握拳,眼底殺意翻湧。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一陣悠揚而莊嚴的鐘聲。
“當。當。當。”
緊接著,是一長串看不到頭的儀仗隊。金瓜鉞斧,羽扇鑾駕,極儘奢華。
“太後娘娘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長空。
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低了。
“恭迎太後娘娘回宮。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請安聲中,那頂巨大的、鑲嵌著無數寶石的鳳輦緩緩停下。
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搭在老嬤嬤的手臂上,緩緩伸了出來。
緊接著。
一位身穿素色袈裟、手持檀木佛珠的老婦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已有六十歲許,但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慈眉善目。嘴角掛著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常年吃齋念佛的清冷檀香味。
這就是大梁最尊貴的女人。
當今太後,林氏。
也是傳說中的“活菩薩”。
沈知意悄悄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謔。】
【這就傳說中的終極BOSS?】
【看著挺麵善啊。跟我想象中的老妖婆不太一樣。這一身素衣,這手裡的佛珠,看著跟觀音菩薩下凡似的。】
【難怪能把先帝哄得團團轉,這偽裝術也是滿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