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凍結成了實質。
蕭辭嘴角那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了太後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太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大半輩子,在後宮這潭深不見底的死水裡浸淫多年,什麼樣的眼神沒見過。敬畏的,恐懼的,諂媚的,甚至是仇恨的。
但唯獨沒有見過這種眼神。
那是一種看穿了一切偽裝後的鄙夷。一種仿佛在看什麼臟東西般的嫌惡。
就好像她臉上這張慈悲為懷的菩薩麵具,已經被他硬生生撕了下來,露出了底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腐肉和蛆蟲。
太後心中那股名為“掌控”的自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皇帝。”
太後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試圖用長輩的威嚴來鎮壓這詭異的氣氛。她轉動著手中的佛珠,語重心長。
“你怎麼這般看著哀家。哀家也是為了你好。這後宮空虛,子嗣單薄,始終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婉兒這孩子是你表妹,親上加親,總比外頭那些不知根知底的狐媚子要強得多。”
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小板凳上的沈知意。
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濃烈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沈知意正沉浸在吃瓜的快樂中,冷不丁被這一眼瞪得汗毛倒豎。
【看我乾嘛。】
【老太太您彆轉移視線啊。】
【您那個假和尚的瓜我還沒吃完呢。係統剛才說,那個叫‘空虛’的假和尚,昨晚還給您表演了一招‘縮骨功’鑽箱子?】
【我的天。這哪裡是講經,這分明就是雜技團進宮慰問演出了。】
【而且係統說,那假和尚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叫‘寂寞’。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太後您為了追求新鮮感,經常讓他們互換身份那個?】
【有時候甚至liang個人一qi?】
【嘔。】
沈知意在心裡做了一個乾嘔的表情,五官都快皺成了一團。
【這老太太玩得也太花了。這哪是太後,這是海王裡的戰鬥機,時間管理大師啊。】
【這要是讓先帝知道了,估計能把棺材板掀飛,直接跳出來加入戰鬥。】
蕭辭原本正冷冷地盯著太後,聽到“雙胞胎”、“互換身份”、“一起來”這些虎狼之詞,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徹底崩斷了。
夠了。
真的夠了。
他感覺這壽康宮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淫靡味道。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會忍不住拔劍,把這滿屋子的虛偽和汙穢都給斬了。
“皇帝。”
太後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理虧,便想乘勝追擊,直接把蘇婉兒的事定下來,“既然你不說話,那哀家就當你默許了。來人,擬旨,封蘇婉兒為……”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寬闊的大殿內炸響。
蕭辭猛地站起身。
動作之大,帶翻了手邊的小幾。那隻已經裂開的茶盞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在了太後那雙做工精致的鳳紋繡鞋上。
太後嚇了一跳,臉上的慈悲瞬間僵住,變成了錯愕。
滿殿的嬪妃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皇、皇帝,你這是做什麼?”太後指著他,手指微微顫抖,“你這是在跟哀家發火嗎。”
蕭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此時此刻,他眼底最後一絲對所謂“嫡母”的敬重,也已經煙消雲散。
“朕還有國事要處理。”
蕭辭的聲音冷硬如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邊關告急,匈奴犯境。朕沒空在這裡聽太後講這些……修身養性的廢話。”
他在“修身養性”四個字上,咬了重音。
那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化作實質,狠狠扇在太後的臉上。
太後臉色一白,心頭巨震。
難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
慈寧宮的密室守備森嚴,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他怎麼可能知道。
還沒等太後想明白,蕭辭已經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往下走,徑直穿過那些跪在地上的鶯鶯燕燕,目標明確地走向了角落裡那個還坐在小板凳上發呆的女人。
沈知意正吃到關鍵處,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哎?】
【怎麼了?】
【怎麼突然翻臉了?我瓜還沒吃完呢。那個‘寂寞’和尚到底有沒有六塊腹肌啊?】
蕭辭走到她麵前,看著她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心裡那種惡心感稍微消散了一些。
雖然這個女人貪財、怕死、腦回路清奇。
但至少,她是乾淨的。
她的心裡雖然吵鬨,但裝的都是些紅薯、肘子和保命的念頭,比這滿屋子虛偽的人都要真實。
“起來。”
蕭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
“嘶。”
一股鑽心的酸麻感從腿部傳來。
跪太久了,又坐了半天冷板凳,她的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覺了。這一動,整個人像是麵條一樣,軟綿綿地就要往地上滑。
“皇、皇上,我腿麻了。”
沈知意苦著一張臉,小聲逼逼。
【大哥你慢點。】
【我這是工傷。二次工傷。】
【你能不能憐香惜玉一點。像那個假和尚對太後那樣,來個公主抱什麼的?】
蕭辭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假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