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壞?”
沈知意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蕭辭,一臉的莫名其妙。
【學壞?學什麼?】
【學那個玉麒麟胸口碎大石嗎?還是學怎麼管理時間,在十八個好朋友之間遊刃有餘?】
【那確實挺難學的。畢竟我沒那個體力。而且我也沒那個膽子啊。】
蕭辭聽著她心裡這些不知死活的碎碎念,原本凝重的臉色差點沒繃住。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敲開她的腦殼看看裡麵裝的是不是全是漿糊。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解釋。
有些肮臟事,他一個人惡心就夠了。
蕭辭直起身子,掌心的溫度從她臉側撤離。他沒有再多言,隻是重新牽起她依然有些酸麻的手腕,轉身朝著長街的另一頭走去。
“走吧。朕送你回去。”
這一路走得並不快,但氣氛卻顯得格外的沉悶。
離開壽康宮的那條長街,今日走起來似乎格外漫長。兩側高聳的紅牆將天空割裂成一線,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蕭辭一路沉著臉,雖然沒有再像剛才逃離壽康宮時走得那般飛快,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凍得人不敢靠近。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玉麒麟”和“歡喜禪”,讓他對這座皇宮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沈知意也不敢觸黴頭,隻能乖乖閉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當個掛件。
一行人就這樣沉默著,一直走到了碎玉軒的宮門口。
蕭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進去吧。”
蕭辭鬆開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那還有些不利索的腿腳上,眉心微蹙,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今日太後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若是再找你麻煩,朕自會替你擋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疲憊。
“這幾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著。朕還有些奏折要批,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說完,他似乎是為了安撫她,又抬手在她頭頂輕揉了一把,這才帶著李德全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匆忙且凝重。
沈知意站在門口,看著那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走了。
這一上午過的,比坐過山車還刺激。先是被太後死亡凝視,又是被暴君拉著競走,還要被迫聽那些少兒不宜的皇室秘辛。
她扶著腰,一瘸一拐地進了屋,癱在軟榻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翠兒。快。給我拿點吃的來。剛才在壽康宮光顧著吃瓜了,早飯都沒吃飽。”
沈知意剛想開啟她的躺平模式,好好消化一下那個“玉麒麟”的驚天大瓜。
然而。
這口氣還沒喘勻,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且帶著幾分囂張的腳步聲。
那是太後的回旋鏢,雖遲但到。
慈寧宮的掌事嬤嬤,那位長得像容嬤嬤失散多年親姐妹的桂嬤嬤,板著一張死人臉,領著四個太監,浩浩蕩蕩地殺進了碎玉軒。
沒有打罵,沒有罰跪,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畢竟皇上剛才的態度擺在那裡,太後也不好直接動刑。
但這並不代表太後沒辦法治她。
桂嬤嬤皮笑肉不笑地對著沈知意行了個半禮,語氣冰冷生硬。
“傳太後娘娘慈諭。福貴人今日在殿前雖未失儀,但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浮躁之氣。太後說了,年輕人心性不定是常有的事,得多磨練磨練。”
說著,她手一揮。
身後的太監立刻上前,將一摞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經書,還有足以把碎玉軒書桌淹沒的筆墨紙硯,一股腦地堆在了桌子上。
“為了貴人好,太後特意賜下這卷《金剛經》。命貴人在碎玉軒靜心抄寫,以此修身養性,為大梁祈福。”
桂嬤嬤伸出一根手指,在沈知意麵前晃了晃。
“一百遍。”
“三天之內,要把這一百遍經書抄完,送到慈寧宮由太後親自過目。太後說了,這也是為了貴人好,貴人可千萬彆辜負了太後的一片苦心。若是少了一個字,或者是字跡潦草不恭,那便是對佛祖不敬。”
說完,她也不等沈知意謝恩,甚至連茶都沒喝一口,轉身就走,那背影透著一股“你死定了”的囂張。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紙張,整個人都石化了。
一百遍。
《金剛經》。
三天。
【這是人乾的事嗎。】
【太後您是魔鬼嗎。還是打印機成精了。】
【《金剛經》一共五千多字。一百遍就是五十多萬字。三天寫五十萬字。就算是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使喚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職場霸淩吧。這就是赤裸裸的穿小鞋吧。】
沈知意癱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厚厚的經書,隻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她這雙手,那是用來數錢的,用來啃肘子的,用來摸魚的。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高強度的勞動改造。
而且最要命的是。
她是魂穿。
雖然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肌肉記憶這種東西是很玄學的。原主也就是個半吊子才女,寫字僅限於能看。到了沈知意這裡,那是直接退化到了幼兒園水平。
現代人誰還用毛筆寫字啊。大家都是鍵盤俠好嗎。
“小主。”
翠兒在一旁急得都要哭了,“這可怎麼辦啊。這麼多,就是不吃不睡也寫不完啊。太後這是擺明了要整治您。要是交不上去,她肯定又要發作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把經書往桌子上一拍。
“怕什麼。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她擼起袖子,抓起一隻毛筆,擺出一副要跟命運抗爭到底的架勢。
“不就是抄書嗎。我抄。我倒要看看,是她的經書硬,還是我的命硬。”
然而。
一刻鐘後。
沈知意看著宣紙上那一個個黑乎乎、歪歪扭扭、像是剛從墨汁裡爬出來的死蒼蠅一樣的字跡,陷入了深沉的絕望。
醜。
太醜了。
這哪裡是字,這分明就是鬼畫符。
橫不平豎不直,撇像砍刀捺像棍。尤其是那個“佛”字,被她寫得像個被人打腫了臉的胖子。
【完了。】
【這字拿出去,不用太後罰我,佛祖看了都得連夜坐高鐵跑路。】
【這也太難看了吧。我這雞爪子字,拿去辟邪都嫌晦氣。彆說一百遍了,就是一遍我也寫不下去啊。】
【係統。係統你出來。有沒有什麼道具能兌換一下。比如‘自動抄寫機’。或者‘書法大師體驗卡’。再不濟給我來個‘多重影分身’也行啊。】
腦海裡一片死寂。
那個平日裡吃瓜比誰都積極的係統,此刻卻像是死了一樣,連個屁都不放。
【靠。關鍵時刻掉鏈子。辣雞係統。毀我青春。】
沈知意氣得把筆一扔,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裝死。
墨汁濺到了她的臉上,把原本白淨的小臉弄成了花貓。
這活兒沒法乾了。
可是不乾又不行。太後那個老妖婆正愁抓不到把柄整死她呢。要是三天交不出來,或者是字太醜被退貨,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小主,要不,奴婢幫您寫點?”翠兒小心翼翼地提議。
“不行。”
沈知意有氣無力地擺手,“那老太太精著呢。每個人字跡都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代筆。到時候罪加一等,我就真的涼涼了。”
她試圖換個姿勢。
左手寫?不行,更醜。
用嘴叼著寫?試了一下,差點喝了一口墨水。
沈知意絕望了。
她重新拿起筆,像是握著一把千斤重的鐵錘,一邊寫一邊在心裡瘋狂詛咒。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