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這兩個字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裡,瞬間炸得整個瓊華殿人仰馬翻。
剛才還沉浸在恭親王“猛男粉”羞恥普雷中的文武百官,此刻終於找回了正常的驚恐反應。
“護駕。快護駕。”
“保護皇上。”
尖叫聲、桌椅翻倒聲、瓷器碎裂聲混成一片。
那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誥命夫人們嚇得花容失色,發簪都跑掉了。幾個膽小的文官更是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隻露出半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屁股。
禦林軍統領趙鐵柱反應最快。
他“唰”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刀,一身殺氣地擋在禦前,對著殿外的禁軍大吼。
“弓箭手準備。圍住假山。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
大殿外,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雷鳴般逼近。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軍瞬間將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團團圍住。
弓如滿月,箭在弦上。
隻要假山後麵的人敢露頭,立刻就會被射成篩子。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手裡的半塊綠豆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眼前突然一黑。
一道寬大厚實的袖袍從側麵罩了過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身後。
是蕭辭。
這位年輕的帝王,在滿殿的慌亂中,卻是穩如泰山。他一手護著沈知意,一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殿外的假山,眼底沒有絲毫懼意,隻有令人膽寒的殺機。
沈知意縮在他背後,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又來?】
【有完沒完啊。】
【我這剛躲過了太後的回旋鏢,又來個刺客?】
【這是什麼高危職業。我想辭職。我想回家賣紅薯。】
她嚇得手腳冰涼,本能地想要往蕭辭懷裡鑽。
可就在這時。
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吃瓜係統,再次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裡炸響了。
【叮。】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正在掃描前方高能區域:太湖石假山群。】
【掃描完畢。】
【警報解除。警報解除。】
沈知意愣住了。
解除?
什麼意思?刺客跑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腦海中的光屏。隻見那上麵原本閃爍的紅色感歎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讓人麵紅耳赤、極其不和諧的馬賽克畫麵。
以及一行加粗加大的粉色字體說明。
【瓜料詳情:前方並非刺客。】
【而是定遠侯剛納的第十八房小妾,名喚‘嬌嬌’,正與其府上的侍衛統領,在假山後的溶洞裡……私會。】
【兩人正在進行深度的生命大和諧運動。衣衫褪儘,戰況激烈。】
【係統提示:請宿主注意保護視力,避免長針眼。】
轟。
沈知意隻覺得一道天雷劈在了天靈蓋上,把她劈得外焦裡嫩。
她原本因為恐懼而慘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靠。】
【彆喊了。彆喊了。】
【都給我閉嘴。】
【人家在假山後麵不僅沒刺殺,還正在‘造人’呢。】
【這哪裡是刺客。這是野鴛鴦啊。】
沈知意在心裡瘋狂咆哮,尷尬得腳趾頭都在地上摳出了三室一廳。
【趙鐵柱你個憨批。你還要放箭?】
【你這一箭下去,射中的可不是什麼反賊,而是兩條光溜溜的白條雞。】
【那畫麵太美我不敢看。】
【而且那個定遠侯。就那個坐在右邊第三排,胡子一大把,剛才還跟皇上吹噓自己治家嚴謹的老頭。】
【他那頂綠帽子都快比假山還高了。他還在那兒喊‘抓刺客’呢?】
【這要是真抓出來,我看他這老臉往哪兒擱。這不得當場氣出腦溢血?】
蕭辭原本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假山,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致命一擊。
突然聽到沈知意這番震碎三觀的心聲,他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一滑,差點沒把自己給切了。
造人?
白條雞?
定遠侯的小妾和侍衛?
蕭辭隻覺得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崩”的一聲斷了。
原本充斥在胸腔裡的殺意和緊張,瞬間變成了一種極其荒謬、甚至有些想笑的無語。
他看著那個正一臉正氣、指揮若定,準備下令放箭的趙鐵柱。
又看了看那個坐在下麵,一臉擔憂、恨不得親自提刀去抓刺客的定遠侯。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了假山方向。
若真的萬箭齊發,把那兩個正在行苟且之事的人射死在裡麵,雖然能除了這汙穢,但定遠侯的麵子也就徹底沒了。
而且。
這種皇家宴席上,射出兩具赤條條的屍體,實在是有礙觀瞻,更是不吉利。
比起殺人,朕更喜歡看戲。
尤其是看這種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老家夥,當眾塌房的戲。
“慢著。”
蕭辭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外的嘈雜。
趙鐵柱的手都已經舉起來了,聽到皇上的聲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皇上?”
趙鐵柱一臉懵逼,“刺客就在裡麵。末將隻需一聲令下,定能將其射成刺蝟。”
“不必。”
蕭辭鬆開了護著沈知意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玩味、甚至帶著幾分惡劣的弧度。
“今日是中秋佳節,不宜見血。”
“況且。”
蕭辭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定遠侯,“朕看那假山後的‘刺客’,似乎並無殺意,反而有些……難以啟齒的苦衷。”
定遠侯不明所以,趕緊拱手:“皇上仁慈。但刺客行刺,乃是大逆不道。若不就地正法,恐生禍端啊。”
“哎。侯爺此言差矣。”
蕭辭擺了擺手,“或許是一場誤會呢?或許是有人迷了路,在裡麵……歇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