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的大門敞開著,夜風裹挾著寒意,呼嘯著灌了進來。
王公公那一聲令下,身後的禁軍和太監們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蜂擁而入。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寢殿,瞬間被擠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就在這亂哄哄的當口,一道矯揉造作的女聲,從人群後麵悠悠地飄了過來。
“喲,都在呢。看來本宮來得正是時候。”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身穿玫紅色宮裝、滿頭珠翠的女人,扶著宮女的手,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正是平日裡最愛跟在太後屁股後麵轉、唯恐天下不亂的王貴人。
她今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唇紅得像剛喝了血。那雙吊梢眼裡,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看著沈知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涼透了的死人。
“哎呀,這不是咱們的福貴人嗎。”
王貴人拿著帕子掩住口鼻,故作驚訝地看著坐在床上、擁著被子的沈知意,“怎麼臉色這麼難看?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半夜鬼敲門?”
沈知意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跳梁小醜,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來了。】
【主角配角都到齊了。】
【這王貴人也是個沒腦子的。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當出頭鳥。這是生怕彆人不知道這事兒跟太後有關?】
【瞧瞧那張臉,笑得褶子都出來了。待會兒希望能看到她哭得很有節奏感。】
沈知意並沒有像王貴人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跪地求饒。
她慢條斯理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雖然動作還有些遲緩,背後的傷也還在隱隱作痛,但那股子從容淡定的氣度,卻硬生生壓了王貴人一頭。
“翠兒。”
沈知意喚了一聲,聲音平靜,“去,給本宮倒杯熱茶。再抓把瓜子來。”
翠兒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敢動。
“愣著乾什麼?”
沈知意瞥了她一眼,“沒看見這屋裡來了這麼多客人嗎。咱們碎玉軒雖然窮,但也不能失了禮數。王公公和王貴人既然要搜,那就讓他們搜。咱們坐著看戲便是。”
“是,是。”翠兒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去倒茶。
沈知意走到窗邊的羅漢塌前,一屁股坐下。她接過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然後竟然真的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來。
“哢嚓”。
瓜子殼碎裂的聲音,在劍拔弩張的寢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貴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知意。
這就完了?
不哭?不鬨?不上吊?
都被人堵在屋裡搜宮了,居然還有心情嗑瓜子?
“沈知意,你放肆。”
王貴人惱羞成怒,指著沈知意的手指都在發抖,“死到臨頭還敢這般囂張。你以為皇上寵你,你就能無法無天了嗎。今晚搜出來的東西,足以讓你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
沈知意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皮都沒抬一下,“王貴人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大理寺卿呢。東西還沒搜出來,你就知道是什麼了?看來貴人是未卜先知啊。”
這句話懟得王貴人臉色一變。
她心虛地移開視線,對著那些還在磨蹭的太監吼道。
“還愣著乾什麼。搜。給本宮狠狠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是。”
太監們得了令,手下的動作更加粗暴了。
“嘩啦”。
衣櫃裡的衣服被全部拽出來,扔得滿地都是。
“哐當”。
妝台上的首飾盒子被掃落在地,珠釵玉環滾得滿地亂跑。
甚至連牆角的花瓶都被人故意推倒,摔成了碎片。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抄家。
沈知意坐在榻上,看著滿屋狼藉,眉毛都沒皺一下。
【搜吧搜吧。】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正好這屋裡的擺設我都看膩了。等這事兒過了,我非得讓內務府給我換一套全金絲楠木的。】
【不過。】
沈知意目光一凜,落在一個正準備去搬多寶閣的小太監身上。
“哎哎哎,那個誰。”
沈知意突然開口,指著那個小太監,“動作輕點。那上麵的青花瓷瓶可是皇上禦賜的。那是前朝孤品,價值連城。你要是碰碎了個角,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那小太監手一哆嗦,差點沒把瓶子扔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王公公,見王公公沒說話,隻能訕訕地把手縮了回來,不敢再碰那多寶閣。
王貴人見狀,氣得牙根癢癢。
“沈知意,你少拿皇上壓人。今晚就算是皇上來了,也保不住你。”
她走到沈知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惡毒。
“本宮勸你還是早點招了。那臟東西藏哪兒了?是不是就在這屋裡?你若是現在肯認罪,本宮或許還能在太後麵前替你求個全屍。”
沈知意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
她抬頭,看著王貴人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心裡隻覺得好笑。
【求個全屍?】
【大姐,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