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汙。造假。中飽私囊。
甚至還敢在他麵前邀功請賞,把他當猴耍。
賢妃見皇上臉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強撐著笑臉。
“皇上,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還是說這賬目有什麼問題?”
她有恃無恐。
這些賬目都是她那個精明的表哥做的,層層掩飾,滴水不漏。
就算是戶部的老吏來了,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破綻。
更何況是皇上這種日理萬機、根本不懂柴米油鹽的人。
至於沈知意那個草包,就更不用擔心了。
蕭辭沒有說話。
他緩緩伸出手,從沈知意懷裡拿回了那本賬冊。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翻開到“炭火采買”那一頁,指尖在那行“單價二兩”的字跡上重重一點。
“賢妃。”
蕭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
“朕記得,你家裡是做皇商起家的。”
賢妃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點頭:“是。臣妾祖父。”
“既然是皇商,那你應該最清楚物價。”
蕭辭猛地抬起頭,那雙眸子裡此時已經布滿了寒霜,銳利如刀。
“那你告訴朕。”
“這京城裡,哪家的炭,能賣到二兩銀子一斤?”
賢妃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慌亂地看了一眼賬本,心跳如雷。
“這,這,皇上明鑒。這炭是特供的,是加了香料的,有安神之效,所以貴了些。”
“加了香料?”
蕭辭怒極反笑。
“好一個加了香料。”
啪。
一聲巨響。
蕭辭猛地揚手,將那本厚厚的賬冊狠狠摔在了賢妃的臉上。
書角砸在她的額頭上,瞬間砸出了一塊紅印。賬冊散落開來,紙張飛舞,像是一場荒誕的雪。
“你當朕是傻子嗎。”
蕭辭霍然起身,指著滿地的狼藉,聲音如雷霆炸響。
“市麵上最好的銀霜炭也不過五錢銀子。你竟然敢報二兩?”
“禦花園那個破涼亭,刷層漆就要三千兩?”
“賢妃。你的算盤打得真是響啊。連朕的國庫都敢算計進去。”
賢妃被這一砸,整個人都懵了。
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臣妾也是被下麵的人蒙蔽了。臣妾不知道啊。”
“不知道?”
蕭辭冷笑,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一臉得意的女人。
“你是協理六宮的主位。每一筆賬都是你簽字畫押的。你現在跟朕說不知道?”
“你是覺得朕好糊弄,還是覺得你那個在內務府當差的表哥,能一手遮天?”
這句話一出,賢妃徹底絕望了。
皇上連她表哥都知道了。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妝都花了,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氣焰。
“皇上開恩。臣妾知錯了。臣妾願意補上虧空,求皇上看在臣妾伺候多年的份上,饒了臣妾這一回吧。”
蕭辭厭惡地移開視線。
補上虧空?
這種貪得無厭的人,留著也是禍害。
“傳朕旨意。”
蕭辭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賢妃劉氏,管理不善,貪墨宮帑,欺君罔上。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答應。遷居儲秀宮偏殿,閉門思過。”
“內務府相關人等,全部交由慎刑司嚴審。貪了多少,都給朕吐出來。少一文錢,朕砍他們一隻手。”
“是。”
李德全領命,立刻招呼侍衛進來,將癱軟如泥的賢妃拖了下去。
哭喊聲漸行漸遠。
養心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那顆沒嗑完的瓜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太狠了。】
【直接從妃位擼到了答應。這簡直是自由落體啊。】
【不過也是活該。貪誰的錢不好,非要貪暴君的錢。】
【這人可是屬貔貅的,隻進不出。你動他的錢袋子,那不是找死嗎。】
【但是。】
沈知意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賢妃倒台了,這協理六宮的活兒該不會又要落到我頭上了吧?】
【彆啊,我不行。我不可。我隻要錢不要權。】
她驚恐地抬起頭,正好對上蕭辭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無奈。
“沈知意。”
蕭辭開口。
沈知意渾身一緊,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皇上。嬪妾不行。嬪妾暈字。嬪妾算數不好。嬪妾。”
“閉嘴。”
蕭辭沒好氣地打斷了她的胡言亂語。
他當然知道她不行。讓她管賬,估計能把國庫都給敗光了。
但是這後宮不可一日無主。賢妃廢了,還得找個人頂上。
蕭辭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一直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一個女子身上。
那是端嬪。
平日裡最是木訥老實,不爭不搶,甚至連話都很少說。今日也是被李德全拉來湊數的,說是要讓六宮都學學怎麼“勤儉持家”。
從賢妃進來炫耀,到被皇上發落,她一直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裡,連頭都沒抬一下。
老實。
本分。
也許不夠精明,但至少不會像賢妃那樣貪得無厭。
“端嬪。”
蕭辭開口喚道。
端嬪身子一顫,趕緊磕頭:“嬪妾在。”
“從今日起。”
蕭辭語氣淡淡,卻一錘定音。
“這六宮之權,便由你來協理,賬本朕會派戶部的人幫你核對。”
“你隻需要盯著下麵的人,彆讓他們再搞出這些烏煙瘴氣的事情來。”
端嬪顯然沒想到這塊餡餅會砸到自己頭上,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嬪妾遵旨。嬪妾定當竭儘全力,不負皇上重托。”
蕭辭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沈知意如蒙大赦。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動作快得像隻兔子。
她喜滋滋地跟在端嬪身後,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太棒了。】
【終於不用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