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勾魂攝魄。
什麼致命危機。
此刻在他的腦子裡,統統都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腦子揮之不去的“細菌”、“真菌”、“馬糞”、“綠豆糕渣子”。
還有那三個加粗加大的字:
有腳氣。
這三個字就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耳邊無限循環播放。
蕭辭看著那個還在賣力展示風情、一步三搖走上來的拓跋靈。
原本在他眼中那個危險而神秘的刺客形象,瞬間碎成了一地渣渣。
此刻的他。
看到的不再是一個美人。
而是一個行走的、光著腳的、正在培養真菌的……傳染源。
甚至連拓跋靈手腕上那條原本讓人忌憚的赤色毒蛇,在蕭辭眼裡都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至少蛇不穿鞋。也沒有腳氣。
拓跋靈對此一無所知。
她還在繼續她的表演。
她對自己今天的出場非常滿意。
看看周圍那些男人癡迷的眼神,看看那些女人嫉妒的嘴臉。
還有高台上那個年輕的皇帝。
雖然他一直板著臉,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自己,甚至連眨都沒眨一下。
一定是看呆了吧。
拓跋靈心中冷笑。
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這種生物,隻要是個美女,就沒有拿不下的。
隻要再近一點。
隻要走到他麵前三步之內。
她就能借著敬酒的機會,將早已藏在指甲裡的“情蠱”彈入他的酒杯中。
到時候,這個大梁的江山,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拓跋靈加快了腳步。
她走上禦階,帶著一陣香風,款款來到了蕭辭的禦案前。
距離。
隻剩下兩步。
拓跋靈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
那雙碧色的眼瞳裡,波光流轉,仿佛盛滿了一汪春水。
她伸出如蔥削般的玉手,從旁邊侍女的托盤裡端起一杯酒。
“陛下。”
拓跋靈的聲音嬌媚入骨,每一個字都像是帶了鉤子。
“南疆苦寒,沒什麼好東西。但這杯酒,卻是靈兒的一片心意。還請陛下賞光。”
說著。
她舉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傾,向著蕭辭遞了過去。
這個姿勢,將她那曼妙的曲線展露無疑。
她甚至還故意動了動那隻赤足,讓腳踝上的銀鈴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撩人的脆響。
“叮鈴。”
全場屏息。
所有人都覺得,下一秒,皇上肯定會接過那杯酒,然後順勢握住美人的手,成就一段佳話(或者禍事)。
然而。
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隻見那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蕭辭蕭皇上。
在拓跋靈靠近的那一瞬間。
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不是驚豔。
不是迷離。
而是一種極其明顯的、毫不掩飾的、甚至帶著幾分驚恐的……嫌棄。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要蹭到自己身上一樣。
蕭辭猛地抬起一隻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然後。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連人帶椅子,“刺啦”一聲,往後退了整整半步。
這動作太大了。
太突兀了。
太不給麵子了。
拓跋靈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媚笑瞬間凝固,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情況?
他這是什麼反應?
難道是我的魅力失效了?
還是我身上有什麼味道?
不應該啊。我出門前特意熏了三個時辰的“迷魂香”,這味道凡是男人聞了都會神魂顛倒才對。
“陛、陛下?”
拓跋靈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慌亂,“您這是……”
蕭辭捂著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一掃,再次落在了拓跋靈那隻踩在地毯上的腳上。
那上麵。
果然沾著一點黃綠色的碎屑。
那是綠豆糕。
沈知意沒撒謊。
真臟。
蕭辭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那股子惡心感直衝天靈蓋。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女人有腳氣”、“這女人會傳染”的念頭,哪裡還有心思喝什麼酒。
“彆過來。”
蕭辭悶聲悶氣地喝道,聲音裡充滿了警告。
“就站在那裡。彆動。”
“離朕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