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暴喝,讓拓跋靈那隻還在半空中試圖晃動銀鈴的腳,尷尬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高台上的男人。
嫌棄。
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嫌棄。就像是看著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或者是陰溝裡爬出來的臭蟲。
拓跋靈身為南疆聖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她引以為傲的魅惑術,她精心準備的赤足登場,在這個男人眼裡,竟然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臟東西。
她臉上的媚笑終於掛不住了,一點點龜裂,露出底下的猙獰與惱怒。
好。
很好。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彆怪她罰酒三杯。既然美色誘惑不了你,那就讓你嘗嘗南疆蠱術的厲害。
拓跋靈緩緩收回那隻備受嫌棄的腳,重新站定。
她眼底的碧色光芒大盛,原本嫵媚的聲音此刻變得陰冷刺骨,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陛下既然不喜歡靈兒這杯酒,那便是看不起我南疆了。”
“既然如此,靈兒隻好請出我南疆的守護神,來為陛下,還有這滿朝文武,助助興。”
話音剛落。
她猛地抬起手腕,皓腕上那串銀鈴發出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響聲。
叮鈴鈴。
這聲音不再悅耳,反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
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那條赤色小蛇,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猛地昂起三角形的腦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嘶鳴。
“嘶。”
下一秒。
那條原本隻有筷子粗細的小蛇,竟然從她手腕上彈射而出,穩穩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紅毯上。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條小蛇在落地的瞬間,身形竟然迎風暴漲。原本隻有一尺長,眨眼間就膨脹成了碗口粗細、足有兩米長的巨蟒。
通體赤紅,鱗片在燭光下閃爍著妖異的血光。
它盤踞在大殿中央,高高昂起頭顱,信子吞吐間,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啊。”
“蛇。是巨蟒。”
“護駕。快護駕。”
大殿內瞬間亂成了一鍋粥。膽小的嬪妃直接嚇暈了過去,文官們更是屁滾尿流地往桌子底下鑽。
就連見慣了場麵的武將,此刻也都握緊了刀柄,冷汗直流。
這哪裡是蛇。
這分明是妖孽。
拓跋靈看著眾人的醜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這就是南疆的實力。
這就是凡人無法理解的蠱術幻象。
她手指輕輕一勾,指向高台上的蕭辭。
“去。給大梁的皇帝陛下,請個安。”
那條赤色巨蟒得了令,立刻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沿著漢白玉的台階,朝著龍椅遊了過去。
鱗片摩擦地麵的沙沙聲,像是死神的腳步。
蕭辭坐在龍椅上,手按劍柄,渾身緊繃。
他雖然不信鬼神,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壓力。尤其是那條蛇身上散發出來的腥氣,熏得他胃裡直翻騰。
沈知意縮在他身後,手裡還捏著那個沒吃完的雞腿。
她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紅燒,哦不,紅蛇,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去。】
【這就開大了?】
【這不是幻術嗎。係統說這就是個視覺誤差,其實本體還是那條小辣條。】
【不過這特效做得不錯啊。哪怕知道是假的,看著也挺滲人的。】
【等等。】
沈知意突然吸了吸鼻子,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疙瘩。
【什麼味兒?】
【怎麼這麼臭?比剛才那股腳氣味還衝。】
她趕緊在腦海裡呼喚係統。
“統子。快掃描一下這玩意兒。它是不是有毒。還是說它剛從糞坑裡爬出來?”
【叮。掃描完成。】
【目標:南疆赤鏈蛇。】
【狀態:極度饑餓,且消化不良。】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這一刻聽起來竟然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瓜料詳情:這條蛇雖然是南疆聖物,但因為拓跋靈這一路趕路太急,沒顧上喂它。】
【半個時辰前,它趁著拓跋靈在驛站換衣服的時候,偷偷溜進了禦花園的下水道。】
【它在裡麵飽餐了一頓。】
【菜單如下:一隻剛死不久、腐爛了一半的死老鼠。半隻滿身膿包、還帶著泥漿的癩蛤蟆。以及若乾隻蟑螂和臭蟲。】
【目前,這些東西正在它的胃裡發酵,混合著下水道的汙泥,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化學反應。】
【而且。】
【重點來了。】
【這蛇吃完沒刷牙。它的牙縫裡還塞著半截老鼠尾巴。它的信子上沾滿了癩蛤蟆的粘液。】
【現在,它正張著那張充滿細菌和病毒的大嘴,準備去舔它麵前那個最尊貴的人。】
嘔。
沈知意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手裡的雞腿瞬間不香了。
【救命。】
【太惡心了。】
【這是生化武器吧。這絕對是生化武器。】
【癩蛤蟆?死老鼠?下水道?】
【它居然還想去舔暴君?】
【暴君你有潔癖啊。你可是連衣服上有個褶子都要發脾氣的處女座啊。你能忍?】
【快跑啊。那信子甩過來了。那上麵的粘液都要甩到你臉上了。】
蕭辭原本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條蛇的七寸,準備找準時機一劍斬下。
突然。
沈知意那番充滿了畫麵感和味道的心聲,毫無防備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死老鼠。
癩蛤蟆。
膿包。
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