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寒風,不僅吹透了儲秀宮的門窗,也吹透了拓跋靈的驕傲。
這位南疆聖女在冷風中瑟瑟發抖了一整宿,第二天便毫無懸念地病倒了。
高燒不退,咳嗽不止,整個人燒得像隻煮熟的蝦子。
太醫院的太醫們進進出出,開了一堆苦得要命的湯藥。
蕭辭倒是說話算話,免了她的侍寢,甚至還“體貼”地讓她好好養病,沒事彆出來晃蕩。
但這並不代表拓跋靈就此消停了。
雖然人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但她的腦子還在轉,那顆想要報複的心還在瘋狂跳動。
既然見不到皇上,那就動用輿論的力量。
於是。
短短兩日內,這後宮的風向便有些不對勁了。
流言像是長了腿的瘟疫,迅速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那個福嬪雖然受寵,其實就是個胸無點墨的草包。”
“可不是嘛。聽說她大字不識幾個,連賬本都看不懂,最後還是皇上把協理六宮的權給了端嬪。”
“我還聽說啊,她整日裡除了吃就是睡,毫無才情可言。”
“不像咱們靈嬪娘娘,那可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不是身體抱恙,這寵愛指不定落誰家呢。”
這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還有人編排出了沈知意在閨閣時期的“醜事”,說她粗鄙不堪,隻會爬樹掏鳥蛋,根本不配當這一宮主位。
禦膳房的小廚房內。
熱氣騰騰,煙熏火燎。
翠兒一邊燒火,一邊抹眼淚,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
“小主。您怎麼一點都不生氣啊。”
翠兒抽抽噎噎地說道,“外麵那些人說得太難聽了。”
“說您是飯桶,說您是草包,還說您連靈嬪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奴婢氣不過,跟她們理論,她們還笑話奴婢。”
沈知意手裡拿著一根巨大的木勺,正站在一口大鐵鍋前,奮力地攪拌著裡麵紅通通、油汪汪的湯底。
她頭也不抬,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生氣?為什麼要生氣。”
沈知意用勺子舀起一點湯汁,吹了吹,嘗了一口。
“草包就草包唄。草包能吃嗎。草包能像我這樣炒出這麼香的底料嗎。”
“嘴長在彆人身上,她們愛說啥說啥。”
“隻要不耽誤我吃飯,不扣我的月錢,她們就算說我是天蓬元帥下凡,我也認了。”
【真閒。】
【這幫人就是太閒了。】
【有這造謠的功夫,不如來幫我剝兩頭大蒜。】
沈知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鍋火鍋底料。
【這牛油還是不夠純啊。那個殺牛的太監是不是偷工減料了?怎麼炒不出那種厚重的香味。】
【還有這辣椒。】
沈知意皺著眉,看著鍋裡那些雖然紅但辣味不足的乾辣椒,歎了口氣。
【這大梁的辣椒品種不行。不夠勁。】
【要是能搞到蜀地的二荊條就好了,那種辣椒,皮薄肉厚,辣味醇厚。】
【再配上大紅袍花椒,那一鍋炒出來,方圓十裡都能聞到香味。】
【可惜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暴君這幾天也不來了,我想申請點特供食材都沒地方說理去。】
就在她長籲短歎,為了幾斤辣椒而發愁的時候。
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壓抑、卻又帶著幾分熟悉的咳嗽聲。
“咳。”
沈知意手一抖,木勺差點掉進鍋裡。
她猛地回頭。
隻見蕭辭正站在廚房門口,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被煙熏得有些發暗。
他手裡捏著帕子,捂著口鼻,顯然是被這滿屋子的嗆鼻氣味給熏到了。
但他並沒有走。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幾分讓人看不懂的寵溺。
“皇、皇上?”
沈知意趕緊放下勺子,胡亂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您怎麼來了?這地方油煙大,彆熏著龍體。”
蕭辭邁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冒著泡的大鐵鍋,又看了一眼滿臉油光、卻精神奕奕的沈知意。
“朕若是再不來,這後宮怕是要被你這口鍋給煮了。”
蕭辭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鍋裡那紅亮翻滾的湯汁上。
雖然味道嗆人了點,但這顏色,確實誘人。
“朕聽說,外麵都在傳你是草包?”
蕭辭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翠兒一聽這話,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生怕皇上聽信了謠言,要治自家小主的罪。
沈知意卻是一臉的無所謂。
“回皇上。嬪妾本來就是草包啊。”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真誠,“嬪妾不會吟詩作對,不會彈琴跳舞,連賬本都算不明白。這不是草包是什麼?”
“不過。”
她話鋒一轉,指了指那口鍋,臉上露出了極其自信的笑容。
“嬪妾雖然是草包,但嬪妾是個會做飯的草包。”
“這世上,沒有什麼煩惱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蕭辭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因為流言而產生的陰霾,瞬間消散了。
這丫頭。
活得比誰都通透。
那些流言蜚語,傷不到她分毫。她在意的,隻有鍋裡的肉熟沒熟,辣椒夠不夠味。
“二荊條。”
蕭辭突然開口,吐出了一個陌生的詞彙。
沈知意愣住了。
“啊?”
蕭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你剛才心裡不是在念叨,說大梁的辣椒不行,想要蜀地的二荊條嗎。”
沈知意瞳孔地震。
【臥槽。】
【這都能聽見?】
【我剛才沒說出來吧?我肯定是在心裡想的啊。】
【難道暴君也是個吃貨?連二荊條這種專業術語都懂?】
蕭辭沒有解釋。
他轉過身,對著門外的李德全吩咐道。
“傳朕旨意。”
“命蜀地加急運送最好的二荊條辣椒進京。要快。八百裡加急。”
“還有。”
蕭辭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