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宮的這頓火鍋,吃得那叫一個蕩氣回腸。
紅油翻滾,熱氣騰騰。蕭辭脫了外袍,隻穿著單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卻覺得通體舒泰。
“肉。還要肉。”
沈知意拿著筷子,在鍋裡撈了一圈,發現除了幾片飄著的生薑,連根毛肚都沒剩下。
“翠兒。”
沈知意喊了一聲,“再去小廚房拿兩盤羊肉來。順便把那碟特辣的蘸料也端來。這味兒不夠勁,得加辣。”
翠兒正候在一旁吞口水,聞言趕緊脆生生地應下。
“是。奴婢這就去。”
小丫頭手腳麻利,轉身就往外跑。小廚房離正殿不遠,穿過一條種滿海棠花的回廊就到了。
此時夜色已深,宮燈在風中搖曳,將樹影拉得張牙舞爪。
翠兒哼著小曲,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能不能蹭兩口湯喝。
就在她路過那叢茂密的海棠花時。
“沙沙。”
一陣細微的、極其不正常的摩擦聲,從花叢深處傳了出來。
翠兒腳步一頓。
風聲?
不對。
那聲音像是某種硬殼在地麵上快速爬行,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節奏。
她下意識地提著燈籠往花叢裡照去。
昏黃的燈光下。
一隻足有拳頭大小、通體黑紫、背上長著詭異紅色花紋的大蜘蛛,正趴在一片枯葉上。那八條毛茸茸的長腿還在微微顫動,多隻複眼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綠光。
死死盯著她。
那是拓跋靈昨晚放出來的“驚魂蠱”餘孽。雖然大部分被沈知意的大喇叭震暈了,但總有那麼幾隻漏網之魚,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此刻聞到了活人的氣息,餓得發狂。
“啊。”
翠兒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燈籠“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想跑,可是腿軟得根本邁不開步子。
那隻毒蜘蛛動了。
它後腿一蹬,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帶著腥風,直直地朝著翠兒那張慘白的小臉撲了過來。
猙獰的口器張開,毒牙泛著寒光。
這要是被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毀容。
“救命。”
翠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驟然劃破夜空。
一道雪白的刀光,如同驚鴻照影,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來路。
噗嗤。
那隻還在半空中張牙舞爪的毒蜘蛛,被那道刀光精準地擊中。它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挑飛,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進了遠處的草叢裡。
與此同時。
翠兒因為極度的驚恐,身子一軟,就要往後倒去。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
那隻手掌寬厚、溫熱,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遞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翠兒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張輪廓分明、劍眉星目的臉。
那人穿著一身禦前侍衛的飛魚服,腰間掛著繡春刀,身姿挺拔如鬆。此時他正低著頭,眉頭微蹙,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關切。
“沒事吧。”
聲音低沉,很有磁性。
是禦前侍衛副統領,趙雲瀾。
也是蕭辭身邊身手最好、最受信任的帶刀護衛,平日裡總是板著一張臉,被宮女們私下裡稱為“冷麵閻羅”。
翠兒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比剛才看見蜘蛛還要快。
“沒,沒事。”
她結結巴巴,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煮熟的蝦子。
這一幕。
恰好被聽到動靜、端著碗跑出來看熱鬨的沈知意儘收眼底。
她站在殿門口,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羊肉,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然後。
她激動了。
她沸騰了。
她體內的那個名為“嗑學家”的靈魂,在這一刻徹底覺醒了。
【啊啊啊。】
【我不行了。我死了。】
【這是什麼神仙畫麵。】
【英雄救美。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救美啊。】
【快看快看。那個體型差。趙雲瀾那個寬肩窄腰,配上翠兒那個嬌小玲瓏。簡直絕配。】
【還有那個膚色差。一個古銅色,一個冷白皮。】
【最關鍵的是那個眼神。趙雲瀾那個萬年冰山臉,剛才居然皺眉了。他擔心了。他心動了。】
【還有那個摟腰的動作。太蘇了。太欲了。那隻手多有力啊。男友力爆棚啊。】
沈知意激動得直跺腳,恨不得衝上去按著兩人的頭讓他們親下去。
【親啊。】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不親一個很難收場啊。】
【這就是我昨晚看的那本《冷麵侍衛的小嬌妻》的現實版啊。】
【趙雲瀾你個木頭。彆光看著啊。說點什麼啊。比如‘女人,你沒事吧’,或者‘以後跟著我,命給你’。】
蕭辭站在沈知意身後,手裡還拿著筷子。
他原本是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結果被沈知意這番震耳欲聾的心聲吵得腦仁疼。
CP?
嗑學家?
這女人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詞彙。
不過。
蕭辭順著沈知意的目光看去。
月色下,回廊邊。
趙雲瀾還保持著那個攬腰的姿勢,平日裡握刀極穩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僵硬。而那個叫翠兒的小宮女,臉紅得快要滴血,卻也沒有推開。
兩人之間的氣氛,確實有些……微妙。
那是少男少女之間特有的、青澀而朦朧的情愫。
蕭辭挑了挑眉。
趙雲瀾跟了他多年,是個隻知道練武的木頭樁子。沒想到這鐵樹也有開花的一天?
而且對象還是沈知意的貼身宮女。
這倒是有點意思。
沈知意還在那裡瘋狂輸出。
【這門親事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