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化不開,皇宮的更漏聲遙遙傳來,敲打在寂靜的青石板路上。
蕭辭並沒有真的把沈知意拖著走一路,到了沒人的地方,他便一把摟住了她的腰,施展輕功,如同一隻黑色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掠過重重宮牆。
風在耳邊呼嘯,沈知意緊緊閉著眼,兩隻手死死抓著蕭辭的衣襟,感覺自己就像是掛在過山車上的那根安全帶。
很快,那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消失了,腳底重新踩在了堅實的土地上。
一股陰冷、潮濕、混合著腐葉和不知名腥氣的味道,順著鼻腔鑽了進來。
沈知意睜開眼,眼前是一座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的宮殿。
朱漆剝落的大門緊閉著,院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是一隻隻乾枯的手爪。
儲秀宮。
這裡原本就偏僻,自從拓跋靈住進來之後,更是變成了一處生人勿近的禁地。
“到了。”
蕭辭鬆開手,將沈知意放在地上。他壓低了聲音,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
“跟緊朕,彆亂跑。”
沈知意縮了縮脖子,趕緊開啟了係統的掃描功能。
這地方給她的感覺太不好了,就像是恐怖片裡的鬼屋,每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都藏著一雙窺視的眼睛。
【統子,開工了,全景掃描。把所有的熱源、活物、還有陷阱都給我標出來,我要高清無碼的。】
【叮,全景雷達已開啟。警告,警告,前方高能。】
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再次變了樣,原本漆黑一片的院落,在她的視網膜上變成了一張布滿了紅點的立體地圖。
而在那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在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頻率蠕動著。
【我去,這女人是把整個南疆的毒蟲都搬過來了嗎,這也太密集了,簡直無處下腳啊。】
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
眼看著蕭辭抬起腳,正準備不管不顧地往裡走。
沈知意嚇得魂飛魄散,那腳底下可是一窩正在睡覺的劇毒蜈蚣啊,這一腳下去,蜈蚣不僅會被踩死,還會爆出一攤毒汁,把蕭辭那雙千金難買的龍靴給腐蝕穿。
“彆動。”
沈知意顧不上尊卑了,一把死死拽住了蕭辭的袖子,用力往後一扯。
蕭辭身形極穩,被她這麼一拽,隻是微微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她。
沈知意緊張地指了指前麵,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拚命打手勢。
然後,她踮起腳尖,湊到蕭辭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急促地說道。
“皇上,前麵全是雷,您看不見。聽我指揮,我讓您怎麼走,您就怎麼走,千萬彆亂動。”
蕭辭感受著耳邊傳來的溫熱氣息,眉頭微挑。
他點了點頭,壓低聲音。
“好,朕聽你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兩隻手緊緊抓著蕭辭的小臂,像是盲人導盲一樣,開始充當人肉導航。
她盯著係統光屏,嘴裡飛快地念叨著指令。
“左腳,抬高,再高點。對,跨過去,落在那片枯葉上,輕點,下麵有隻蛤蟆。”
蕭辭依言照做。他腿長,動作輕盈,按照沈知意口頭的指令,精準地抬腿、跨步、落地。
靴底堪堪擦過那塊青磚的邊緣,沒有驚動底下沉睡的死神。
沈知意鬆了口氣。
【呼,好險。這暴君反應還挺快,不愧是練家子,這身體協調性絕了,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一點都不含糊。】
“右邊也彆去。”
沈知意拉著他的胳膊往左邊帶,嘴裡小聲提醒。
“往左兩步,那個花壇裡埋著毒粉,風一吹就散了,吸進去肺都要爛掉。”
蕭辭順勢側身,避開了那個看著毫無異常的花壇。
突然,沈知意猛地抬頭,看著那看似空無一物的門框上方。
那裡有一張透明的蜘蛛網,那是“警報蛛”吐的絲,極細,極韌。
“低頭,快低頭。”
沈知意急得直接伸出手,按住蕭辭的後腦勺,用力往下壓,嘴裡還不停地喊著。
“上麵有絲線,會割喉的。”
蕭辭極其配合地彎下腰,甚至為了遷就她的身高,還特意屈了屈膝蓋。
兩人就像是在做賊一樣,貓著腰,從那張致命的蜘蛛網下麵鑽了過去。
沈知意心跳如雷。
【太刺激了,這簡直就是在玩真人版掃雷。】
【暴君這走位可以啊,風騷,太風騷了,居然能跟我配合得這麼天衣無縫,指哪打哪。】
蕭辭聽著她的誇獎,嘴角微勾。
雖然她是用嘴說出來的,但那心裡緊張的碎碎念,還是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這種把後背和安全完全交給她的感覺,竟然意外的不錯。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在沈知意的一路口頭指揮和手忙腳亂的拉扯中,在這布滿殺機的院落裡穿行,像是在跳一場無聲而驚險的探戈。
終於,在避開了最後一隻守門的癩蛤蟆後,兩人成功摸到了儲秀宮正殿的窗台下。
這裡是整個宮殿的死角,也是唯一沒有被毒蟲覆蓋的地方。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感覺比跑了八百米還累。
【累死爹了,這比帶孩子還累。幸好這暴君聽話,沒亂動,不然咱們倆今晚都得交代在這兒。】
蕭辭靠在牆壁上,看著她那副劫後餘生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