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辭低下頭,下巴抵在沈知意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溫柔。
“朕在。”
“沒事了。”
沈知意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眼淚蹭濕了他的衣襟。
這一次,她沒有再吐槽,也沒有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
她隻是靜靜地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
【其實。】
【這暴君也沒那麼壞。】
【剛才他手都在抖,是怕我死嗎。】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能有個人這麼護著我,拚了命地救我,哪怕他是為了利用我,哪怕他是為了對抗太後。】
【我也認了。】
蕭辭聽著這句雖然彆扭但卻真心實意的心聲,眼神瞬間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利用?
或許一開始是。
但現在,早就變了。
他是真的怕,怕她死,怕以後再也聽不到那個吵吵鬨鬨、貪吃貪財、卻又鮮活無比的聲音。
“回營。”
蕭辭一夾馬腹,黑馬邁開蹄子,穩穩地向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營地時,已經是深夜。
篝火還在燃燒,但歡聲笑語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緊張。
看到皇上帶著福嬪平安歸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跪地高呼萬歲。
趙雲瀾更是愧疚得無地自容,跪在地上請罪。
蕭辭並沒有責怪他。
他知道,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查。”
蕭辭把沈知意送回帳篷安頓好後,轉身走出來,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把這片林子給朕翻過來,朕要知道,那些狼是怎麼來的,那個引獸粉的味道,又是從哪裡來的。”
禦林軍連夜搜山。
然而。
結果卻並不如人意。
除了在現場發現了一些南疆特有的引獸粉殘留外,最關鍵的證物,那枚可以控製野獸的骨哨,竟然找不到了。
據回報,那隻被蕭辭一箭爆頭的頭狼,在臨死前的掙紮中,恰好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骨哨。
碎片混在泥土和狼血裡,已經無法複原。
死無對證。
蕭辭站在大帳前,聽著趙雲瀾的回報,目光陰沉地看向不遠處那個依然亮著燈火的儲秀宮營帳。
拓跋靈。
好手段。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心裡跟明鏡一樣,除了那個玩蟲子的女人,沒人能搞出這種陣仗。
但他現在還不能動她。
兩國剛剛修好,南疆使團還在京城,若是沒有鐵證就殺了和親公主,勢必會引起兩國交戰,生靈塗炭。
蕭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殺意。
“盯著她。”
蕭辭冷冷下令。
“從今天起,她的一舉一動,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甚至上了幾次茅房,朕都要知道。”
“若是她再敢興風作浪,朕不介意讓這皇家獵場,多一具意外身亡的屍體。”
“是。”
趙雲瀾領命而去。
蕭辭轉過身,看了一眼沈知意的帳篷。
燈火溫暖。
那個小女人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隻要她在朕的羽翼下,朕便護她周全。
而此時。
拓跋靈的營帳內。
拓跋靈縮在毯子裡,臉色蒼白,渾身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是嚇的。
她看到了蕭辭那一箭。
隔著那麼遠,一箭穿顱,那恐怖的力道,那精準的箭法,簡直就像是魔鬼。
而且,她更看到了蕭辭護著沈知意時的那個眼神。
那是要殺人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這次徹底觸碰到了那個男人的逆鱗,物理刺殺,已經行不通了,隻要有蕭辭在,她根本傷不到沈知意分毫。
甚至,她自己都可能隨時沒命。
“該死。”
拓跋靈咬著指甲,眼底滿是不甘和怨毒。
“既然殺不了你的人,那我就毀了你的江山,控製你的權。”
她猛地轉頭,看向放在桌上的那個黑色的籠子。
籠子裡,爬著幾隻通體漆黑、隻有米粒大小的蟲子。
那是比迷心蠱還要陰損、還要隱蔽的“言靈蠱”。
隻要讓人吞下,就能潛移默化地影響那個人的心智,讓他對下蠱者言聽計從,甚至會主動維護下蠱者。
“皇上護著你,我動不了。”
拓跋靈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但是。”
“這朝堂之上,總有他不護著的人。”
“比如。”
她緩緩起身,走到帳簾邊,透過縫隙,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另一座燈火通明的營帳。
那裡住著的,是這次隨行的大臣之一,也是朝中出了名的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鐵嘴”。
禦史大夫,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