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秋獵在一片看似祥和、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浩浩蕩蕩的隊伍班師回朝。
那隻被射殺的猛虎,還有無數的獵物,都被運回了京城,成了百姓們津津樂道的談資。
當然,流傳最廣的還是福嬪娘娘那神乎其神的“招財體質”,以及定遠侯府那頂綠得發光的帽子。
回到宮中後,日子似乎恢複了平靜。
儲秀宮的大門依舊緊閉。
聽說靈嬪娘娘身子骨弱,受不得風寒,回來後就一直臥床不起,連太後的麵都不見了。
宮裡的人都說,這位南疆公主是徹底失寵了,以後也就是個在深宮裡養養蟲子、孤獨終老的命。
隻有蕭辭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個女人,就像是一條冬眠的毒蛇,正在陰暗的角落裡吐著信子,積蓄著毒液,隨時準備給人致命一擊。
果不其然。
回宮後的第三日早朝,一顆驚雷,毫無征兆地在金鑾殿上炸響了。
這一日的早朝,原本很是沉悶。
大臣們按部就班地彙報著各地的秋收情況,還有即將到來的凜冬防災事宜。蕭辭坐在龍椅上,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
禦史台的列隊中,走出了一位須發皆白、身形瘦削卻挺得筆直的老臣。
禦史大夫,王錚。
此人是朝中有名的“鐵頭禦史”,也就是俗稱的“噴子”。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罵人。
罵貪官,罵奸臣,甚至連先帝都被他罵過好幾回。他那一身正氣,那是出了名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尤其痛恨外族蠻夷。
當年南疆犯邊,就是他在朝堂上以頭搶地,逼著先帝出兵的。
所有人都以為,王大人今天又要參哪位倒黴的大臣一本了。
誰知。
王錚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磕頭,從袖中掏出一封奏折,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如鐘。
“啟稟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南疆歸順,乃是我大梁之幸。靈嬪娘娘入宮,更是兩國交好的象征。
老臣以為,為了彰顯我天朝上國的氣度,為了讓南疆心悅誠服,永保邊境安寧。”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老臣懇請皇上,下旨割讓邊境之雲州、幽州、滄州三城,作為靈嬪娘娘的聘禮,賜予南疆王,以結秦晉之好,共謀萬世太平。”
轟。
這就話一出,金鑾殿上瞬間炸開了鍋。
比那晚定遠侯捉奸還要熱鬨。
所有的大臣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跪在地上的王錚。
割地?
三座城池?
還是給南疆那個手下敗將當聘禮?
這特麼是人說的話嗎。
若是換了彆的軟骨頭大臣說這話,大家也就罵兩句奸臣。可這話是從王錚嘴裡說出來的,那就太驚悚了。
這就像是看見一隻吃素的老虎,或者是一個去青樓勸妓從良的和尚。
違和感爆棚。
“王錚,你瘋了嗎。”
兵部尚書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王錚的鼻子大罵,“那是三座重鎮,是邊關的咽喉。你竟然要拱手讓人?你這是賣國,你這是漢奸。”
“王大人,你是不是早起吃錯藥了?”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麵對滿朝文武的指責和謾罵,王錚卻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跳起來跟人對罵,也沒有引經據典地反駁。
他隻是跪在那裡,神色平靜,眼神有些發直,嘴裡機械地重複著那幾句話。
“為了兩國交好。”
“為了萬世太平。”
“請皇上恩準。”
蕭辭坐在高台上,看著下麵這個平日裡最讓他頭疼、卻也最讓他敬重的倔老頭。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王錚這人雖然固執,但骨子裡最是愛國。讓他割地求和,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
今日這番言論,完全就是被人奪了舍。
“退朝。”
蕭辭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打斷了下麵的爭吵。
“王愛卿這折子,朕留中了。此事事關重大,容後再議。”
說完,他黑著臉,拿著那封奏折,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金鑾殿。
禦書房內。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啪。”
蕭辭將那本奏折狠狠摔在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筆架都跳了起來。
“荒謬。”
“混賬。”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胸口的怒火怎麼也壓不住。
“割讓三城?還要給那個玩蟲子的女人當聘禮?”
“虧他想得出來。這王錚平日裡看著精明,怎麼老了老了,腦子被驢踢了不成?”
沈知意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個剛削好的大鴨梨,哢嚓哢嚓啃得正歡。
她是剛才被李德全叫過來的,說是皇上心情不好,讓她來當個吉祥物,順便……滅火。
【嘖嘖嘖。】
【發這麼大火乾嘛,小心氣壞了身子。】
【來,吃口梨,降降火。】
沈知意一邊啃梨,一邊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向桌上那本被摔得散了架的奏折。
她雖然不懂朝政,但“割地賣國”這種事,怎麼聽怎麼不靠譜。
【這王禦史我是知道的。】
【係統資料裡說,他可是個硬骨頭,當年先帝想修個避暑山莊,他都能在金鑾殿上撞柱子死諫。】
【這樣一個恨不得把‘愛國’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人,會主動提議割地?】
【這就好比讓和珅去反腐,讓容嬤嬤去當幼師,人設崩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