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趁著蕭辭不注意,悄悄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夾住奏折的一角,把它拖到了自己麵前。
她打開看了看。
字跡工整,是王大人的親筆沒錯。
但是這內容,還有這措辭。
【咦?】
【奇怪。真奇怪。】
沈知意咬著梨,眉頭皺成了八字。
【這文風不對啊。】
【我看過王禦史以前的奏折,那叫一個犀利,那叫一個毒舌。】
【通篇都是‘微臣以為不可’,‘陛下此舉欠妥’,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子‘你再不聽我就死給你看’的狠勁兒。】
【可這篇呢?】
【辭藻華麗,廢話連篇。】
【什麼‘秦晉之好’,什麼‘大國風範’,全是些虛頭巴腦的漂亮話。】
【這根本不像是個諫臣寫的,倒像是個隻會寫酸詩的落魄書生寫的。】
【而且。】
沈知意盯著奏折上的某一行字,眼神變得有些犀利。
【這邏輯完全是狗屁不通嘛。】
【前麵說南疆歸順是好事,後麵緊接著就說要割地給人家?】
【這不是邏輯死嗎?人家都投降了,還要給人家地盤?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這就像是小偷偷了東西被抓了,警察不僅不抓他,還把自己錢包送給他當路費。】
【這王禦史要是沒瘋,那就是被人盜號了。】
蕭辭聽著她心裡的吐槽,腳步漸漸停了下來。
盜號?
雖然不懂是什麼意思,但他明白沈知意的意思。
這不是王錚的本意。
這奏折,有問題。
蕭辭走到沈知意麵前,看著她那副認真研究的模樣,心裡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看出了什麼?”
蕭辭沉聲問道。
沈知意趕緊咽下嘴裡的梨肉,指著奏折,一臉的“我也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回皇上。嬪妾也不懂什麼國家大事。”
“是覺得吧,這就好比……好比咱們家養的狗把隔壁的雞咬死了,隔壁還沒來找麻煩呢。”
“咱們不僅不賠禮道歉,還要把自己家的房子送給隔壁住。”
“這事兒辦得,是不是有點太,太那個了?”
她比劃了一個“腦子有坑”的手勢。
蕭辭嘴角微抽。
這比喻,雖然粗俗,但話糙理不糙。
確實是腦子有坑。
但王錚不是傻子。他在朝為官四十載,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除非。
他是身不由己。
蕭辭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那晚在獵場,拓跋靈那個陰毒的眼神,還有沈知意之前提到的“控製”、“傀儡”。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難道……
王錚也被下了蠱?
就像那個力大無窮的宮女一樣,變成了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蕭辭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就太可怕了。
拓跋靈那個女人,竟然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上,伸到了禦史台這種關鍵部門。
今天是一個王錚,明天會不會是兵部尚書?後天會不會是丞相?
若是滿朝文武都被她控製了,那這大梁的江山,豈不是真的要改姓拓跋了?
必須查清楚。
蕭辭看著那封奏折,眼中殺機畢露。
他不能讓這個毒瘤繼續在朝堂上蔓延。
“李盛。”
蕭辭喚了一聲。
“奴才在。”
“傳朕口諭。宣禦史大夫王錚,明日早朝後,來禦書房覲見。”
“朕要親自問問他,這賣國的折子,到底是誰借他的膽子寫的。”
李德全領命而去。
蕭辭轉過身,看著還在那兒啃梨核、一臉“我也想知道真相”的沈知意。
他突然意識到,要想查清這件事,光靠審問是沒用的。
王錚若是真中了蠱,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唯有沈知意。
唯有她那個神奇的眼睛,還有那個能看透一切的係統,才能找出真正的病灶。
“沈知意。”
蕭辭走到她麵前,伸手拿走了她手裡的梨核,扔進旁邊的廢紙簍裡,然後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手。
動作自然,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明日早朝後,你也來。”
“來這禦書房伴駕。”
沈知意愣了一下,有些抗拒。
“啊?又要來?嬪妾最近在研究新菜式,那個……”
【彆啊。】
【這種國家大事,我一個後宮嬪妃摻和什麼。】
【我隻想做飯。】
蕭辭沒有理會她的借口。
他微微俯身,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嚴肅。
“帶著你的眼睛。”
“替朕好好看看,那個王禦史的腦子裡,是不是也長了什麼不該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