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一線天。
這裡是通往湯泉行宮的必經之路,兩側峭壁千仞,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兩車並行。
風雪越來越大。
鵝毛般的雪花被狂風卷著,像是一把把細碎的冰刀,刮在車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車廂內,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並未隨著蕭辭的那句承諾而消散。
相反,隨著馬車的顛簸,蕭辭身上的體溫越來越高,那種瀕臨失控的躁動,隔著厚厚的衣料都能傳遞到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縮在他懷裡,大氣都不敢出。
她能感覺到,抱著她的這個男人,現在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哪怕是一點火星,都能引爆他。
“籲。”
突然,馬車猛地一個急刹。
慣性讓沈知意狠狠撞進了蕭辭的胸膛,撞得她鼻子發酸。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外麵的風雪聲中,傳來了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
轟隆隆。
那聲音來自頭頂,來自兩側的峭壁之上。
蕭辭猛地睜開眼。
那雙猩紅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驚慌,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森然冷意。
“來了。”
他低語一聲。
下一秒。
“砰。”
一聲巨響。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在了馬車前方的道路上。
碎石飛濺,地麵震顫。
拉車的馬匹受到驚嚇,發出了淒厲的嘶鳴,瘋狂地揚起前蹄。
緊接著。
無數塊滾石如同雨點般從山崖上滾落。
“護駕,有埋伏。”
趙雲瀾的怒吼聲在風雪中炸響。
“結陣,保護皇上。”
可是滾石太密了,在這狹窄的一線天裡,根本避無可避。
“轟。”
又是一塊巨石砸下,這次直接砸中了馬車的車頂。
堅固的楠木車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就在車頂塌陷的一瞬間。
蕭辭動了。
他單手攬住沈知意的腰,另一隻手猛地向上轟出一掌。
“砰。”
車頂被狂暴的內力瞬間掀飛。
蕭辭抱著沈知意,身形如電,從破碎的車廂中衝天而起。
他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穩穩地落在了路邊的一塊巨石後麵。
“躲好。”
蕭辭將沈知意塞進石縫裡,動作粗暴卻有效。
沈知意嚇得臉都白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兩側的山崖上,突然冒出了無數個黑衣人。
他們手持強弩,居高臨下。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混合著風雪,鋪天蓋地地射了下來。
禦林軍雖然精銳,但在這種地形下完全是被動挨打,瞬間就有十幾人中箭倒地,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殺。”
一聲令下。
那些黑衣人扔掉強弩,拔出長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山崖上滑下,衝向了被困在中間的車隊。
他們是死士。
是恭親王養了多年的、專門用來殺人的工具。
目標隻有一個。
殺了狗皇帝。
趙雲瀾帶著剩下的禦林軍拚死抵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蕭辭站在巨石後,看著眼前的殺戮。
那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寒風鑽進他的鼻腔。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味道令人作嘔。
但對於此刻身中情蠱、正處於失控邊緣的蕭辭來說,這味道,就像是最烈性的催化劑。
它點燃了他血液裡所有的暴虐因子。
它在喚醒一頭沉睡的野獸。
“嗬。”
蕭辭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低,極冷,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他不需要指揮。
他現在需要的,是發泄。
是殺戮。
“皇上,您彆出去,危險。”
趙雲瀾渾身是血地退回來,想要護在蕭辭身前。
蕭辭卻一把推開了他。
“刀來。”
他伸出手,聲音不再是平日的低沉,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般的鏗鏘。
趙雲瀾一愣,下意識地將手中的備用長刀遞了過去。
蕭辭握住刀柄。
那一瞬間。
他身上的氣勢變了。
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而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在這裡待著,彆亂跑。”
他回頭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
沈知意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血海。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野獸的眼神。
說完,蕭辭不再停留,提著刀,一步一步,走進了漫天的風雪和殺戮之中。
“殺。”
一個黑衣死士衝了上來,舉刀便砍。
蕭辭不閃不避。
他隻是簡單地揮刀。
“噗。”
一顆人頭衝天而起,熱血噴濺了三尺高。
那個死士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無頭的屍體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秒殺。
極其殘暴的秒殺。
鮮血濺在了蕭辭的臉上,溫熱,粘稠。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那個動作,妖冶,邪惡,卻又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再來。”
他低吼一聲,主動衝進了敵群。
這就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蕭辭的身法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砍頭。
腰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