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墨,將這座孤寂的養心殿層層包裹。
那個天青色的汝窯花瓶換來的兩瓶營養液,雖然暫時吊住了蕭辭的命,但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
更大的危機,隨著夜深悄然而至。
起風了。
京城的冬天向來肅殺,今夜更是有些反常,北風呼嘯著卷過紫禁城的琉璃瓦,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養心殿的大門雖然關上了,但那些窗戶紙在之前的混亂中破了不少。
寒風順著縫隙無孔不入地鑽進來,像是無數雙冰冷的手,在殿內肆意亂摸。
沈知意剛收拾完藥瓶,轉身就打了個寒顫。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緊了緊身上的衣裳。
冷。
太冷了。
雖然她之前兌換了一筐無煙炭和一個小火爐,但這點熱量對於偌大空曠、且失去了地龍供暖的養心殿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熱氣剛冒出來,就被寒風卷走了。
殿內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沈知意走到桌邊,想倒杯水喝。
她拿起茶壺,卻發現倒不出來,揭開蓋子一看,裡麵的水麵上竟然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渣。
“我去。”
“這可是室內啊。”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
【這什麼鬼天氣。】
【這才幾月份,怎麼就冷成這樣了。】
【這老太婆是想把我們凍成冰雕展覽嗎。】
她放下茶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如果不動彈都覺得冷,那躺在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植物人呢。
沈知意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龍床邊。
她伸手一摸蕭辭的手背。
觸手所及,一片刺骨的冰涼。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的體溫,更像是一塊在雪地裡扔了三天的鐵坨子。
沈知意嚇了一跳,趕緊去摸他的臉,他的額頭,他的脖頸。
全是冰的。
就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一股子微弱的寒意。
【警告。】
【監測到目標體溫急劇下降。】
【由於腦乾受損,宿主的體溫調節中樞已失效。】
【在低溫環境下,他無法通過顫抖產熱,隻會像冷血動物一樣,體溫隨環境降低。】
【若體溫低於三十四度,將引發心室顫動,導致死亡。】
係統那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把沈知意澆了個透心涼。
失溫。
這可是會死人的。
“蕭辭,你彆嚇我。”
沈知意慌了。
她趕緊把床上那床厚厚的錦被給他蓋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腦袋都給蒙上了半截。
但這還不夠。
被子隻能保暖,不能產熱,蕭辭現在就是個不產熱的冰塊,捂得再嚴實,裡麵也是冷的。
“加衣服,加被子。”
沈知意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殿內亂轉。
她打開衣櫃,把蕭辭那些平時穿的龍袍、常服、大氅,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腦地全抱了出來。
一件件壓在被子上。
很快,蕭辭身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知意把手伸進去探了探。
還是冷。
那種冷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根本捂不熱。
“這不行啊。”
沈知意急得直跺腳。
“這哪裡是蓋被子,這分明是壓五指山,再壓下去,沒凍死也得被壓窒息了。”
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又扒拉開。
怎麼辦。
火爐搬過來?不行,太遠了怕把床點了,太近了又是煙熏火燎的。
兌換暖寶寶?
沈知意看了一眼係統界麵,那是令人絕望的餘額。
零。
之前換營養液已經把最後一點家底掏空了,連個渣都沒剩。
現在的她,窮得隻剩下這條命了。
“冷。”
床上的人似乎也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他的嘴唇已經凍成了青紫色,身體在無意識地輕微抽搐。
那是瀕死的征兆。
沈知意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都揪成了一團。
不能讓他死。
好不容易把蟲子弄出來了,好不容易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一半,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凍死。
那也太窩囊了。
太虧了。
沈知意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沒有暖寶寶,沒有電熱毯。
那就隻能用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辦法了。
人體取暖。
用活人的體溫,去溫暖另一個人的身體。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