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桶桶黑乎乎、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順著牆根蜿蜒流淌,很快就浸透了養心殿乾燥的木質窗欞。
那是桐油。
也是最好的助燃劑。
沈知意站在窗縫後,看著那些黑衣人動作嫻熟地潑灑著死亡的燃料,隻覺得手腳冰涼。
她不敢出聲。
這時候喊救命,隻會讓那些人提前動手,直接衝進來把她和蕭辭亂刀砍死。
火攻。
這幫人是想製造一場意外,一場能把所有痕跡都燒成灰燼的意外。
隻要大火一起,無論是中毒昏迷的皇帝,還是所謂的妖妃,都會變成兩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到時候太後隻需要掉幾滴鱷魚的眼淚,再把責任推給看守不力的奴才,就能名正言順地扶持新君上位。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就在沈知意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著該怎麼破局的時候。
外麵的領頭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火折子。
他吹了一口氣。
一點微弱的火星在夜色中亮起,隨後變成了一團跳動的火焰。
“送皇上上路。”
那人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冷漠得像是在殺一隻雞。
他手腕一抖。
那支燃燒的火折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那一灘剛剛潑好的桐油上。
“轟。”
一聲爆燃的巨響。
火光衝天而起。
紅色的火焰像是一條貪婪的火龍,瞬間吞噬了窗欞,沿著塗滿桐油的牆壁瘋狂向上攀爬。
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在大雪紛飛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熱浪襲來。
原本冰冷刺骨的養心殿,溫度在瞬間飆升。
“著火了。”
“走水了。”
沈知意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內殿跑。
她得趕緊叫醒蕭辭,雖然叫不醒,但也得把他拖起來。
火勢蔓延得太快了。
桐油的威力不是蓋的,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外殿就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濃煙滾滾,順著門縫和窗戶縫死命地往裡鑽。
咳咳咳。
沈知意被嗆得眼淚直流。
她衝到龍床邊,一把掀開蕭辭身上的被子。
“醒醒。”
“彆睡了。”
“再睡就要變成烤乳豬了。”
蕭辭依舊緊閉雙眼,麵色雖然紅潤了一些,但那是被火光映照出來的假象。
他現在的呼吸依然微弱,對外界的危險一無所知。
沈知意看著他那張安詳的睡臉,氣不打一處來。
【大哥,你心可真大啊。】
【外麵都要把你家給燒了,你還能睡得這麼香。】
【這哪裡是養心殿,這馬上就要變成煉丹爐了。】
就在這時。
腦海裡那個一直裝死的係統,終於有了反應。
紅色的警報框再次彈了出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都要急促。
【警告,警告。】
【檢測到環境溫度急劇升高。】
【當前室溫:四十五度,且在持續上升中。】
【空氣質量檢測:極差。】
【一氧化碳濃度嚴重超標,煙塵顆粒已達到致死量。】
【災難等級:毀滅級。】
【係統建議:立即撤離,否則宿主將在三分鐘內因缺氧窒息,或在十分鐘內被高溫碳化。】
碳化。
那就是燒成灰。
沈知意不想變成灰,她還沒活夠呢,她的一千兩黃金還沒花呢。
“撤離。”
“我也想撤離啊。”
沈知意抓起床頭的一塊濕帕子,捂住口鼻,轉身衝向大門。
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還是想試一試。
她跑到朱漆大門前,用力推了推。
紋絲不動。
“開門啊。”
沈知意用肩膀狠狠撞擊著門板,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但是門外傳來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嘩啦啦。
那是鐵鏈的聲音。
有人在外麵,用兒臂粗的鐵鏈,把大門死死地鎖住了。
這是一場甕中捉鱉的死局。
他們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該死。”
沈知意狠狠踹了一腳大門,卻震得自己腳趾生疼。
她又不死心地跑向窗戶。
那裡也是一樣。
原本雕花的窗欞已經被火舌吞噬,而且外麵被人用木板釘死了,根本推不開。
透過燃燒的窗紙,她能看到外麵那些黑衣人並沒有走。
他們站在雪地裡,手裡提著刀,冷冷地看著這座正在燃燒的宮殿。
他們在守屍。
防止裡麵的人逃出來,也防止外麵有人來救火。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
熱浪越來越強,火舌已經舔舐到了內殿的橫梁。
濃煙像是一條條黑色的毒蛇,在殿內盤旋,尋找著獵物的口鼻。
咳咳咳。
沈知意劇烈地咳嗽著,感覺肺都要炸了。
眼睛被熏得睜不開,眼淚鼻涕直流。
【完了。】
【這回是真的完了。】
【沒想到我沈知意英明一世,最後竟然是被烤熟的。】
【這也太慘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烤全羊。】
她靠在牆壁上,身體慢慢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