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睡。”
“你居然還睡得著。”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都聞到味兒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那股焦糊味依然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那是她自己的肉香。
“五分熟了。”
“真的五分熟了。”
她哭得更大聲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蕭辭的臉上,把他那張乾淨的臉弄得臟兮兮的。
“蕭辭,你給我聞聞。”
“這是什麼味兒。”
“這是烤肉的味兒,是你老婆被烤熟的味兒。”
“你要是現在有把孜然,再來點辣椒麵,你就能直接開席了知不知道。”
“我這輩子最愛吃烤肉,沒想到最後自己變成了烤肉。”
“這簡直是地獄笑話。”
沈知意一邊哭訴,一邊覺得心裡憋屈得慌。
她是個生意人。
是個精打細算的鹹魚。
她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可是今天。
為了救這個男人,她把積分花光了,把道具用光了,現在連自己的皮肉都搭進去了。
這代價太大了。
大到讓她覺得如果不討回點什麼,她這輩子都閉不上眼。
“虧了。”
“這次真的虧大了。”
“蕭辭,你欠我的。”
沈知意趴在他耳邊,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勁兒。
“你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你要是用你的江山還,我不稀罕,那是你的責任,不是我的。”
“你要是用錢還,那得把國庫都搬空才行。”
“最重要的是。”
“你得活著。”
“你要是不活著,我這就成了死賬,成了爛賬。”
“我沈知意這輩子沒做過爛賬。”
“所以。”
“你給我醒過來。”
“哪怕是詐屍,你也得給我坐起來。”
她哭得渾身顫抖,手緊緊抓著蕭辭的衣領,指節發白。
背後的劇痛還在持續,係統的痛覺屏蔽似乎都在這劇烈的情緒波動下失效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火海在蔓延。
整個養心殿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
氧氣越來越稀薄。
沈知意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那是失血過多,加上缺氧導致的眩暈。
她看著蕭辭的臉,視線漸漸變得重影。
“混蛋。”
“大騙子。”
“說什麼護著我,說什麼分我一半江山。”
“現在好了,咱們倆都要變成一堆灰了。”
“到時候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分都分不開了。”
“這也算是……白頭偕老了吧。”
沈知意苦笑一聲,力氣正在從身體裡流逝。
她真的拖不動了。
也走不動了。
那個洞口就在幾步之外,可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卻像是天塹一樣遙遠。
也許。
這就是結局吧。
和這個暴君死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單。
至少黃泉路上,還能有個伴兒,還能欺負欺負他,讓他給自己剝蝦,讓他給自己烤肉。
沈知意慢慢地趴了下去,把臉貼在了蕭辭的頸窩裡。
那裡是溫熱的。
是他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留給她的最後一點溫度。
她的眼淚還在流。
滾燙的淚水,混合著額頭上的汗水,還有手上蹭到的血跡,彙聚成一股溫熱的細流。
順著蕭辭的臉頰滑落。
滴答。
滴答。
那一滴滴帶著體溫、帶著血腥氣、更帶著她滿腔委屈和不甘的淚水,落在了蕭辭緊閉的眼皮上。
滲進了他的睫毛裡。
同時。
那股濃烈的、刺鼻的、屬於沈知意皮肉被燒焦的焦糊味,也在這一刻,濃鬱到了極致。
它不像熏香那麼雅致。
也不像飯菜那麼誘人。
它帶著痛苦,帶著慘烈,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真實。
這股味道,順著空氣,順著呼吸,一點點地鑽進了蕭辭的鼻腔。
穿透了他那層層封閉的意識壁壘。
穿透了他那被蠱毒侵蝕的黑暗深淵。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了他沉睡的靈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