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令人窒息的挖掘聲,終於在一聲巨大的塌陷轟鳴後停歇了。
養心殿的殘垣斷壁徹底崩塌,無數燃燒的橫梁和瓦礫堆積在一起,將通往地下的入口死死封住,雖然斷了出路,但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擋住了那些想要掘地三尺的追兵。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木炭爆裂的脆響,順著厚厚的土層,極其微弱地滲下來。
沈知意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還活著。
蕭辭也還活著。
這就夠了。
【走了嗎,那些人走了嗎。】
沈知意在腦海裡呼喚係統,雖然係統現在是個半殘廢,但這種基礎的聽力增強應該還能用。
【滴,環境掃描中,上方熱源正在消退,搜索人員已撤離。】
【檢測到地麵廣播信號。】
緊接著,一個尖細、高亢、充滿了悲痛卻又透著一股子虛偽的嗓音,透過係統的轉播,在沈知意腦海裡炸響。
“大行皇帝,馭龍賓天,福嬪沈氏,殉情隨駕。”
“嗚呼哀哉,舉國同悲。”
沈知意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
賓天。
隨駕。
這老太婆的動作還真是快啊,這火還沒滅透呢,訃告都已經念上了。
這是生怕蕭辭突然從廢墟裡爬出來,詐屍給她看嗎。
緊接著,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語氣裡的悲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和威嚴。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遺詔,立宗室子蕭銘為帝,改元永安。”
“太後娘娘慈悲,不忍幼主操勞,暫攝朝政,垂簾聽政。”
“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普天同慶。
沈知意聽著這四個字,隻覺得無比刺耳。
【好一個普天同慶。】
【好一個垂簾聽政。】
【這邊屍骨未寒,那邊就已經敲鑼打鼓準備登基了。】
【這哪裡是辦喪事,這分明就是在辦喜事,就差沒在養心殿門口放兩串鞭炮慶祝了。】
【老太婆,你這吃相也太難看了點。】
沈知意憤憤不平地罵了兩句,然後轉頭看向身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先帝”。
蕭辭安靜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裹著那床臟兮兮、濕漉漉的棉被,臉色雖然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
“聽見了嗎,蕭辭。”
沈知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你已經死了,社會性死亡,以後你就是黑戶了,沒身份證的那種。”
“你的江山,你的皇位,都被人家搶走了,你現在就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還得靠我養著。”
蕭辭當然不會回答她。
他依然沉浸在那個深沉的夢境裡,或許正在和那個該死的蠱蟲做著最後的鬥爭。
沈知意歎了口氣。
她強撐著站起來,借著手裡夜明珠那微弱的綠光,開始打量這個所謂的密道。
這根本不是什麼寬敞的地下宮殿。
這其實就是一口枯井的底部,連通著幾條廢棄的排水渠。
陰暗。
潮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還有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腐朽氣息。
牆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偶爾還有幾隻不知名的蟲子爬過。
環境極其惡劣。
“這就是皇帝的逃生通道?”
沈知意無力吐槽。
“這也太寒酸了吧,這要是真遇上事兒,還沒跑出去呢,先得風濕病了。”
但抱怨歸抱怨,日子還得過。
畢竟現在上麵全是想要他們命的人,這地底下雖然環境差了點,好歹安全。
沈知意找了一塊稍微平整乾燥的大青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蕭辭拖了上去。
“沉死了。”
“你是豬嗎。”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渾身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這時候,背上的痛感才遲鈍地傳了過來。
火辣辣的。
像是有人撒了一把鹽在傷口上,又用砂紙狠狠地摩擦。
那是之前為了給蕭辭擋橫梁時留下的燒傷。
“嘶。”
沈知意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反手摸了摸後背。
衣裳已經破了,皮肉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痛死爹了。】
【這傷要是感染了發炎了,在這種鬼地方,那就是等死啊。】
【係統,有沒有藥,給點紅藥水也行啊。】
係統界麵一片灰暗。
【滴,積分餘額:0。】
【無法兌換任何醫療物品。】
【建議宿主進行物理清創,保持傷口乾燥。】
物理清創。
說得輕巧。
沈知意咬了咬牙,狠下心,伸手抓住了後背那塊粘連的衣料。
“長痛不如短痛。”
“沈知意,你是個狠人,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