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懷生站在銅鏡前,端詳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
一個多月的調養,讓他原本癡肥的身形消減了大半。
浮腫的眼皮下,一雙眼睛顯得愈發深邃,模糊的五官也漸漸現出幾分清俊的輪廓。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嫡母魏氏的手段,當真陰毒。
打小便隻給原主吃些高油高糖的點心,再配上特殊的湯藥。
長此以往,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便被硬生生養成了一個外強中乾的胖子。
看似養尊處優,實則氣血兩虛,底子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捧殺”,比明麵上的打罵要狠毒百倍。
再這麼下去,不必魏氏動手,這具身體自己就會垮掉。
他必須離開這裡。
李懷生心中計議已定。
最近幾日,他堅持鍛煉前世特種兵的體能基礎,可營養跟不上,收效甚微。
這個正在發育的身體,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急需養分。
而這李府,就是一座華麗的囚籠,隻會將他活活耗死。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裡掃雪的青禾和墨書。
兩個孩子都隻有十來歲,瘦弱的肩膀還扛不起什麼大事。
“墨書。”李懷生開口。
“九爺。”墨書立刻放下掃帚跑了過來。
李懷生從枕下摸出幾枚銅錢,塞到他手裡。
“去買一味叫銀蓮草的藥材。”
墨書雖然不解,但還是揣好銅錢,一溜煙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墨書就回來了。
“九爺,百草堂的掌櫃說,這藥邪性得很,問咱家買來做什麼,我沒敢說,隻說是主家要用來驅蟲的。”
“做得好。”
李懷生接過紙包,回到屋裡。
他將草藥倒在石臼中,搗碎。
青禾聞到味道,湊過來,“九爺,您這是做什麼?”
李懷生沒有回答,將搗成墨綠色爛泥的藥草用清水調開,然後,當著兩個孩子的麵,開始往自己的臉上、脖頸和手臂上塗抹。
“九爺!”青禾嚇得尖叫起來。
李懷生抬手製止了她。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塗抹過藥泥的皮膚上,便開始冒出一個個紅色的疹子。
疹子迅速蔓延開來,密密麻麻,看上去觸目驚心。
很快,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啊!”青禾嚇得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墨書也看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九爺……您……您這是怎麼了?”
“青禾,聽著。”李懷生忍著皮膚上傳來的陣陣刺癢,聲音卻異常平靜,“現在,馬上去找張管事,就說我身上起了怪病,快不行了。”
銀蓮草有微毒,但隻作用於皮膚,會引發極其嚴重的過敏反應,看上去與天花、麻風之類的惡疾極為相似,但並無性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