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來人穿著一身素色錦袍,身形挺拔。朦朧月色勾勒出他分明的輪廓,雖看不清具體容貌,卻自有一派清峻氣度。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李懷生幾步開外。
李懷生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來人的臉。
那張臉……有些熟悉。
李懷生腦中混沌的思緒裡,劃過一道電光。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人。
去年暮春,他獨自外出采藥,歸途山嵐濃重,曾在霧中見過此人。
未曾想,之後驟雨忽至,他匆忙躲進一處廢棄農院,那人也到此處避雨。
那雨下了一天一夜。
他們被困在小小的屋簷下,談天說地,倒也算投契。
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樣狼狽的方式,再次相遇。
***
沈玿在宴席上,便聽到了那群人的汙言穢語。
對於那個傳說中不堪的李家九少爺,他本沒有興趣。
宴席散後,他不過是飯後消食,隨意散步至此。
夜風微涼,正覺愜意,一陣不同尋常的水聲卻傳入耳中。
月光下,一個少年從冰冷的湖水中爬起。
水,順著他漆黑的發絲滴落,劃過清雋的側臉,沒入敞開的衣襟。
濕透的衣衫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寬肩,窄腰,修長的雙腿。
水珠順著他黑色的發梢滴落,滑過清俊的下頜,沒入敞開的衣襟。
眉眼在月色下,如同最上等的墨玉。
一種超越了性彆的,帶著勃勃生機與強大力量感的美。
他靠在石頭上,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一張俊美非凡的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一雙清亮的眼眸,被情欲染得水光瀲灩,卻又透著掙紮的堅韌。
破碎,脆弱,又帶著致命的誘惑。
沈玿的目光驟然一凝,他想起在宴席上那夥人不懷好意的低語,其中隱約提到了“雪裡春”三個字。
眼下這人的症狀,與那吏部侍郎家的兒子發作之狀何其相似。
他走近幾步,聲音低沉地問:“你中了雪裡春?”
李懷生意識模糊,並未回答,隻是難耐地點了點。
原來,眼前這人,就是魏玉蘭口中那個“癡肥蠢笨”的李懷生。
更是他尋覓了一年之久的,那個叫“瑾元”的少年。
沈玿喉結滾動了一下,快步上前。
“跟我來。”
李懷生任由沈玿扶起他,將他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沈玿帶著李懷生,回到了驛站裡他自己的院子。
這是驛站裡的一處上房,安靜,寬敞。
他將李懷生扶到內室的軟榻上,轉身去櫃子裡翻找。
“換上。”
沈玿將一套乾淨的絲綢中衣遞過去。
李懷生沒有半分矯情。
抬手便開始解濕衣的盤扣。
沈玿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身去。
燭火搖曳。
一個清晰的剪影,被投射在牆壁上。
沈玿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被那道影子吸引。
他看著那影子脫去濕衣,露出勁瘦的腰身和流暢的背部線條。
然後,彎腰,抬臂,穿上他給的衣物。
寬大的絲綢穿在少年身上,更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那畫麵,帶著一種無聲的,卻又無比強烈的衝擊力。
沈玿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跟著那影子的動作,變得有些紊亂。
“多謝。”李懷生的聲音傳來,依舊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