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上。
底層的甲板,堆放著一些雜物,幾個船工和仆役聚在一起閒聊,看到他出來,隻是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說話。
二樓傳來陣陣靡靡之音,夾雜著男女的調笑。
夕陽將江麵染成一片金紅,水波蕩漾,景色壯闊。
李懷生扶著船舷,目光卻不在景色上。
他打量著船隻的結構,護衛的布局,以及周圍的水文環境。
一個穿著魏家護衛服飾的漢子靠在不遠處的船舷上,正打著哈欠。
李懷生走過去。
“這位大哥。”他開口,聲音平和。
那護衛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頭戴帷帽,氣質不俗,倒也沒太無禮。
“何事?”
“請問這片水域,一向太平嗎?可有水匪出沒?”
護衛聽到這話,嗤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高高飄揚的魏字大旗。
“你看到那旗子了嗎?”護衛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傲慢,“九門提督魏家的船!你問我有沒有水匪?”
他上下打量了李懷生一番,撇了撇嘴。
“我說你這人,是頭一回出遠門吧?彆說這堇州地界,就是再往下遊走,那些水匪見了魏家的旗號,都得繞著道走!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敢動一根毫毛?”
“放寬心吧。上了咱們魏家的船,你就當是進了自家後院,安穩得很。”
說完,護衛又打了個哈欠,不再理他。
李懷生道了聲謝,轉身走開。
他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卻已經有了判斷。
過度自信,等於沒有防備。
他沿著甲板,不緊不慢地走著。
每次進入一個陌生環境,他都會下意識地進行安全評估。
前世裡,哪怕是出門逛街,他也得先看商場裡的消防通道,餐廳裡的緊急出口,酒店裡的疏散路線……
這是一種本能,一種已經融入骨血的習慣。
此刻,這艘看似固若金湯的樓船,在他眼中,卻處處都是破綻。
甲板上的護衛總共有二十人,分立在船舷各處。
但其中至少有八個人,都處於閒聊或者打盹的狀態。
他們的兵器隨意地靠在身邊,而不是握在手裡。
眼神渙散,注意力根本不在江麵上,而在彼此的玩笑和遠處的風景上。
從主子到下人,整個船上都彌漫著一種鬆散懈怠的氣氛。
他們堅信魏家的旗幟就是最好的護身符,沒有人敢來觸黴頭。
可李懷生擔心,最危險的敵人,往往就誕生於最麻痹大意的時刻。
夜色漸深。
下人送來了晚飯。
兩菜一湯,聞著還挺香。
送飯的仆役將食盒放在桌上,催促道:“李九爺,快趁熱吃吧。”
昨夜的經曆,讓李懷生對魏家提供的任何飲食,都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我沒有胃口,你端走吧。”
那仆役愣了一下,“李九爺,這……不吃東西怎麼行?要不小的給您換一份?”
“不必了。”李懷生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仆役碰了個釘子,不敢多言,隻得悻悻地端著食盒退了出去。
門外,傳來他不滿的嘀咕聲。
“什麼毛病,不就是個蹭吃蹭喝的庶子,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李懷生沒有理會。
他拿出自己的乾糧,就著清水,解決了晚飯。
夜,徹底黑了。
江風從舷窗吹進來,帶著水汽的涼意。
二樓的宴飲喧鬨聲即便隔著厚厚的船板,也依舊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