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生又從藥箱裡取出上好的金瘡藥,毫不吝嗇地倒在魏興的傷口上。
藥粉覆蓋住血肉模糊的創口。
然後,他拿起乾淨的紗布,開始為他包紮。
他俯身在魏興身側,拿著紗布,一圈一圈,仔細地纏繞。
為了固定住紗布,他必須將手臂環過魏興的整個腰身。
這個姿態,親密得過分。
就像是被李懷生擁在懷裡。
紗布一圈圈地收緊。
魏興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手臂正環在自己的腰腹。
李懷生的呼吸,就拂在他的耳後。
溫熱的,帶著一絲潮氣。
魏興的身體瞬間僵住。
傷口還在叫囂著疼痛,可一種更加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覺,卻從兩人身體接觸的地方,悄然蔓延開來。
心底深處,竟隱隱生出一絲詭異的,難以言說的興奮。
李懷生對此毫無察覺。
他專注於手上的動作,將紗布的末端,打了一個牢固而利落的結。
“這幾天不要沾水。”
他囑咐了一句,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魏興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懷生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魏興靠著身後的石頭,臉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多謝。”他說。
李懷生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就在這時,派出去采藥的護衛,抱著一大堆濕漉漉的紅色水草,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回來。
“李九公子!找到了!是這個嗎?”
李懷生走過去,拿起一株看了看,點了點頭。
“去,找個鍋子,把這些東西放進去,加水煮開。”
護衛們不敢怠慢,立刻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李懷生又在那些搬下來的物資裡翻找。
很快便找到幾個小藥包,這是船上大夫備著的一些常用藥材。
打開藥包,撚起幾味藥材聞了聞,然後挑出其中三四樣,扔進了正在熬煮海芙蓉的鍋裡。
不一會兒,一股濃鬱的,混雜著草木清香和海洋鹹腥味的藥氣,便飄散開來。
藥湯從暗紅色,慢慢變成了深褐色。
李懷生用一根木棍攪了攪,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才讓護衛把藥倒出放涼。
“喝了它。”李懷生說。
魏興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眉頭都沒皺一下,接過來,仰頭便一飲而儘。
藥汁苦澀無比,還帶著一股海洋鹹腥味。
魏興將空碗遞還給護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才壓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這藥,有何講究?”魏興問。
李懷生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道:“這是海芙蓉,有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奇效。但你傷口太深,又拖延了數日,毒氣早已侵入肌理。光靠外敷不行,必須內外同治。”
他說著,頓了頓,視線落在魏興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腰側。
“這碗藥,隻能暫時壓製住毒性,幫你固本培元。接下來幾日,你必須每日服用。而且,我會根據你傷口愈合的情況,隨時增減其中幾味輔藥的用量。”
李懷生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增減輔藥的用量。
隨時根據傷口情況。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藥方是活的,隻有他李懷生能開。
魏興的命,暫時就攥在他的手裡。
幾個護衛麵麵相覷,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一絲後怕。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看著李懷生是如何麵不改色地從少爺身上剜下那些腐肉的,那份狠厲和沉穩,讓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漢子都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