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好了。”
李懷生用木棍在鍋沿上敲了敲。
梆、梆、梆!!
這動靜讓他有片刻的恍惚,像是回到剛入伍那會兒,在炊事班裡喂豬,也是這般敲法。
鮮香早已霸道地占據了整個營地。
那香味濃鬱,不帶半分油膩,裹著山野的清新和魚肉的醇厚,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肚裡的饞蟲被勾得此起彼伏,咕咕作響。
李懷生揭開陶鍋的蓋子。
白色熱氣,裹著更濃的香味,衝天而起。
鍋裡的湯汁乳白,魚肉的精華顯然都已燉煮出來。
黑褐色的木耳在湯中翻滾,灰白色的菌菇吸飽了湯汁,變得飽滿豐腴。
之前還對這些“古怪東西”一臉嫌棄的公子哥,此刻也伸長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
“可以喝了。”
李懷生先給自己盛了半碗。
他吹了吹熱氣,當著所有人的麵,喝了一口。
眾人見他喝了,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紛紛拿著自己的碗圍上來。
很快,人手一碗。
大家顧不上燙,小心翼翼地吹著氣,急不可耐地喝下第一口。
“嗚……”
那個先前最是嫌惡的公子哥,剛喝下一口,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
魚的鮮,菌的香,木耳的爽滑,幾種味道在舌尖上炸開。
這是一種純粹的,源自食物本身的鮮美,是他過去在京城裡,吃遍山珍海味也從未體驗過的滋味。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營地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聲和滿足的哈氣聲。
“太鮮了!”
“天爺啊,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這黑乎乎的叫木耳?吃起來脆脆的,真好吃!”
“還有這個菌子,又軟又滑,比肉還香!”
讚歎聲不絕於耳。
連日來的驚恐、疲憊、饑餓,都在這一碗熱湯下肚的瞬間,被治愈了。
幾個莊戶出身的護衛,喝完自己的份,意猶未儘地舔了舔碗底,湊到李懷生身邊。
為首的正是先前認出木耳的那個,叫趙二。
他有些拘謹地搓著手,臉上帶著淳樸的笑。
“李九公子,您真是神了,俺們在山裡轉悠了好幾天,都沒發現這些寶貝。”
另一個護衛也湊過來說,“是啊,俺家就在山腳下住,這菌子也不是天天有的。得下過一場透雨,悶上那麼一兩天,它們才肯從土裡鑽出來。公子您這運氣,真是沒得說。”
李懷生笑了笑,往火堆裡添了根柴。
“運氣好罷了。”
趙二見他態度溫和,膽子也大了起來。
“公子,不全是運氣。俺們這些人,就算看見了,頂多也就認得這木耳。旁邊那灰菌子,俺就不敢亂采,怕有毒。您一眼就瞧出是能吃的,這才是真本事。”
他一說,旁邊幾人紛紛點頭。
山裡的東西,看著好,可吃錯了是會要人命的。
李九公子這份見識,讓他們這些靠山吃山的人都打心底裡佩服。
隔閡,在這一鍋菌湯的熱氣裡,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