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魏玉蘭也紅了眼眶,用帕子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護衛們此刻也眼圈泛紅,激動地捶著身旁同伴的肩膀。
壓抑了數日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儘數釋放。
李懷生站在岩石上,看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魏”字大旗,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樓船停靠。
不止一艘。
在它後麵,還跟著一艘同樣大小的戰船。
兩艘巨艦,如兩座小山,投下巨大的陰影,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和安全感。
甲板上,站滿披堅執銳的兵士。
一個身穿銀甲的副將,帶著一隊人馬,乘著小舟先行登島。
“少爺!”
副將見到魏興,聲若洪鐘。
“末將救駕來遲,請少爺責罰!”
魏興上前一步,“不怪你,起來吧。父親可還好?”
“提督大人一切安好,隻是憂心少爺,幾日未曾合眼。得知尋到您的蹤跡,便立刻派末將前來接應。”
魏興沒有多說,下令道:“清點人數,讓所有人都上船。”
“是!”
眾人歡天喜地,爭先恐後地朝著小舟跑去。
李懷生混在人群中,不前不後。
一個魏府的管事模樣的人,拿著名冊在岸邊清點。
輪到李懷生時,那管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名單上這個已經快被遺忘的“廢物”還活著。
他上下打量了李懷生幾眼,正要將他隨意分派到後麵那艘給護衛和下人乘坐的船上。
魏興的聲音,卻從後麵傳來。
“讓他住我隔壁的艙房。”
那管事一驚,回頭看向魏興,以為自己聽錯了。
魏興皺起眉,重複了一遍。
“讓他住我隔壁的艙房。”
管事不敢再問,連忙躬身應道:“是,是,小的明白。”
他看向李懷生的眼神,瞬間變了。
從輕視,變成了恭敬。
他親自引著李懷生,登上了最前麵那艘華麗的主艦。
船艙內,鋪著地毯,牆壁上掛著字畫,角落的銅爐裡,燃著寧神的檀香。
與島上的朝不保夕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
李懷生的艙房,就在魏興的主臥隔壁。
同樣的寬敞,同樣的精致。
桌上甚至還擺著新鮮的瓜果和茶點。
李懷生關上房門,走到窗邊,看著島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在視野裡慢慢變小。
看來,他的一手醫術,不僅換來了船票。
還順便升了個頭等艙。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琢磨著。
隔壁,一個蒼老而中氣十足的聲音,隱隱傳來。
“這……這是何人所為?”
魏興的艙房內,一個須發半白,身穿錦袍的老者,正俯身查看魏興腰側的傷口。
他便是九門提督府的首席供奉,胡青,胡大夫。
此人曾是宮中太醫,醫術高明,後因性情耿直,不願在宮中迎來送往,才被魏光重金請出,專門照看提督府上下。
胡青小心翼翼地揭開最後一層紗布,待看清下麵的傷口時,他那雙閱儘天下奇症的眼睛裡,也難掩驚色。
不是因為傷口可怖,而是因為這傷口恢複得太好了。
皮肉外翻的創口,此刻已經長出了粉嫩的新肉,邊緣平整,沒有半分潰爛的跡象。
隻有一道深色的劃痕,證明著它曾經有多麼凶險。
“少爺,恕老夫直言。”
胡青直起身,眉頭緊鎖。
“您這傷,深可見骨,又在江中浸泡,染了水毒。按理說,在這荒島之上,缺醫少藥,便是神仙也難保住您這條性命。”
“可如今看來,這傷口不僅沒有惡化,反而愈合得如此之快,簡直是……簡直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