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與周圍那些動輒占了半條街的王侯府邸比起來,便顯得小家子氣了。
張管事領著他從側門進去,連一個出來迎接的家人都沒有。
穿過幾條抄手遊廊,繞過假山花園,李懷生發現,這宅子確實不大。
比起登州的老宅,小了不止一半。
想來也是,李府三房人,再加上數百號下人,全都擠在這裡,恐怕連下人們的住處,都得幾個人擠一間屋子了。
張管事一路都在偷偷觀察李懷生的神色,見他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心裡也摸不準這位在想什麼。
兩人走到一處飛簷鬥拱,最為氣派的院落前。
院門上掛著一塊黑漆金字的匾額——榮慶堂。
“九爺,老太君,太太,還有府裡的爺們姑娘們,都在裡麵等著您呢。”張管事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
李懷生抬眼看了看,整理了一下衣袍,麵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一腳踏入榮慶堂。
暖香撲麵而來。
滿屋子的人,錦衣華服,珠光寶氣。
他一出現,原本熱鬨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幾十道目光,齊齊地落在他身上。
李懷生走到大廳中央,撩起衣袍,對著上首那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孫兒懷生,給祖母請安。”
上首的李家老太君賀氏,眯著一雙精明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傾。
“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李懷生依言抬頭。
當那張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眾人麵前時,滿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賀氏也是一驚。
她記憶裡的那個癡肥愚笨的孫子,怎麼變成了這般俊俏模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旁撲過來,一把抓住李懷生的胳膊。
“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是魏氏。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錦緞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的頭麵,妝容精致,雍容華貴。
此刻,她卻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讓母親好好瞧瞧!你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了?在外麵吃了多少苦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按著眼角,眼裡蓄滿淚水,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懷生垂著眼,任由她表演。
心裡卻在冷笑。
這演技,不去戲班子領銜主演,真是屈才了。
二房的周氏,三房的餘氏,還有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妹,也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著自己的“關切”。
李懷生被圍在脂粉香中,心中苦悶。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後退了半步,與眾人拉開距離。
“孫兒不孝,讓祖母和母親掛心了。”
“行了,都彆圍著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先起來吧。”
賀氏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
李懷生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坐在賀氏身旁的一個少年。
李文軒。
魏氏的親兒子,李家嫡出的三少爺。
此刻,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三少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手裡的茶杯傾斜了,茶水灑了一身都毫無所覺。
“我兒受苦了,”魏氏很快調整好情緒,重新拉住李懷生的手,滿臉慈愛地說,
“你住的院子,母親早就給你收拾出來了,裡麵的一應物件,都是新換的。你先回去歇歇,換身乾淨衣裳,晚點讓廚房給你燉你最愛吃的冰糖燕窩粥,好好給你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