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在京城外的碼頭緩緩靠岸。
重回人間繁華,甲板上的公子哥們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他們相互拍打著肩膀,高聲談笑,計劃著要去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一醉方休。
李懷生置身於這片喧囂中,巋然不動。
跳板搭穩,人群蜂擁而下。
李懷生不急不緩,徑直穿過人群,目光在碼頭上停靠的各式馬車中迅速掃過。
很快,他便看到了車身上刻著“李”字的青布馬車。
在旁邊魏府那幾輛高大神氣,鑲金嵌玉的華麗馬車對比下,顯得寒酸又落魄。
他走了過去。
認出是張管事。
李懷生在他麵前站定,淡淡開口。
“李府的車?”
張管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便看到一個身形挺拔、清俊出塵的少年郎。
他愣了一下,隨即陪著笑臉,“這位公子,您是……”
“李懷生。”李懷生報出自己的名字。
張管事整個人都呆住,瞪大雙眼,上上下下,反反複複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李懷生沒理會,徑直鑽進馬車,車廂裡一股陳舊的黴味。
他剛坐穩,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便襲了上來。
在船上待久了,乍一回到陸地,反而有些不適應。
他閉上眼,靠在車壁上,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惡心感。
“九……九爺?”
李懷生睜開眼,對上一雙寫滿驚疑不定的眼。
此刻,張管事正盯著李懷生。
這……這是那個又癡又肥的九少爺?
眼前的少年,一身簡單布衣,卻難掩其驚人風骨。
尤其是那雙眼睛,幽深似海,掃過來時,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看得張管事心裡直發毛。
張管事的心猛地一沉。
壞了。
太太最恨的,就是這張與那位沈姨娘相似的臉。
如今這廢物不但沒死在莊子上,反而脫胎換骨,變成了這般模樣......
太太恐怕要氣瘋了。
“走吧。”李懷生淡淡地開口。
“是,是!”
張管事如夢初醒,連忙縮回頭,對外麵的車夫喊道:“回府!”
馬車緩緩啟動,彙入京城繁華的街道。
車輪滾滾,壓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李懷生沒有說話,隻是掀開窗簾一角,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景象。
三年後,他回來了。
“府裡......都搬來京城了?”李懷生看似隨意地問。
張管事回答:“是的,九爺。都搬來了。大小姐在宮裡得寵,皇上開恩,特地賞了這座宅子。這京城裡寸土寸金,若不是有德妃娘娘的體麵,咱們這樣的人家,哪能住進這麼好的地界。”
他這話,明著是解釋,暗著卻是在提醒李懷生。
李家如今在京城的體麵,全靠宮裡的德妃娘娘。
而德妃娘娘,是魏氏的親女兒。
李懷生沒再說話,隻是放下了窗簾。
馬車在一處宅邸前停下。
宅子坐落在一條清淨的巷子裡,朱紅大門,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看上去也算氣派。